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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典前一夜，主峰下起了鹅毛大雪。
我缩在冷榻上，眼前一阵阵发黑。
固魂香没了，我的神魂又裂成这样，要是这时候剔骨，我根本撑不到回家就会魂飞魄散。
好在，谢无妄今日亲眼看见了我心口的魔纹。
我想，他就算再偏心苏黎，同我相处了三百年，总不至于在我刚替苏黎挡完死劫、半只脚踏进鬼门关的时候，生生剖我的骨。
这次回家的机会，大抵是要泡汤了。
我闭上眼，甚至已经认命地盘算着，再熬个几十年重新攒香料。
半夜时分，传讯玉简亮了起来，里头传出苏黎虚弱的哭声：
“沈姐姐，魔兽余煞入了我心脉，药修说我熬不过今晚了......”
“我真不是故意抢走仙尊的，你别恨我......”
什么乱七八糟的，叽里咕噜说啥呢。
我随手掐断传讯，连眼皮都没抬。
可五更天时，寝殿的门却被人一掌震开。
风雪灌进殿内，谢无妄站在门口，眼底布满血丝。
“合籍大典取消。”
我撑着发软的手臂坐起，心里升起一股极其荒谬的寒意：
“......你来做什么？”
“煞气蚀穿了苏黎的心脉，寻常仙草救不回来。”
谢无妄一步步走到榻前，垂在身侧的手指绷得发白。
“唯有你体内那截本命仙骨，能替她换命。”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等这句话等了三百年。
可当它真的在我重伤垂死、保命香尽毁的这一刻砸下来时，我只觉得浑身发冷。
我死死盯着他：
“谢无妄，你白日才说过，我没了固魂香，全靠这截仙骨镇着才没魂飞魄散！现在把骨也剔了，你要我拿什么活？！”
谢无妄喉结滚了滚，避开我的视线：
“你替本尊挡过天雷，神魂比常人坚韧百倍，本尊会留一道灵力吊住你的魂。”
“苏黎弱不禁风，她连一个时辰都等不了。”
我气得浑身发抖，一口血直接呛了出来：
“所以我就活该**？这道伤还是我替她挡的！”
“待她脱离凶险，本尊自会倾尽宗门之力为你温养肉身。”
“如果我死也不肯呢？”
药王殿方向忽然炸起刺耳的警钟，那是生机将绝的征兆。
谢无妄眼神骤冷，再无半分迟疑：“沈眠，这截骨本就是本尊给你的。”
他抬手结印，直接催动了当初为护我性命设下的本命禁制！
我连挣扎的力气都被瞬间抽空，整个人被无形灵力死死按在榻上，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他腰间的截感玉亮起刺目的光——他将共感封得死死的，半分不肯体会我的疼。
冰冷的灵刃生生剖开心口。
没有麻沸散，没有固魂香，那截与我血肉相连三百年的仙骨，被他硬生生从我胸腔里撬了出来！
“啊——！”
我凄厉地惨叫出声，神魂彻底崩裂，眼角、鼻腔、唇角同时涌出鲜血。
这具靠仙骨重塑的肉身迅速衰败，指尖甚至开始寸寸化作灰白的光点。
恍惚间，袖中的归乡铃发出一声悲鸣。
钉住我魂魄三百年的仙骨离体，此界天地对我的束缚瞬间崩塌。
血泪糊满了整张脸，我却看着头顶冷漠取骨的男人，一点点扯开嘴角笑了出来。
原来我还以为他会对我有一丝心软。
幸好，他没有。
谢无妄将染血的仙骨收入玉匣，低头见我七窍流血、连心口都在溃散，脸色终于大变。
他慌乱地往我体内渡入一道灵力：
“沈眠！你怎么会伤得这么重？你撑住，等我把骨给苏黎换上，立刻回来救你！”
我连偏头的力气都没有了，只任由血沫从嘴角往下淌。
谢无妄咬了咬牙，终究还是捧着玉匣转身冲进风雪。
殿门大敞，寒风灌入。
他留下的那道微薄灵力，在仙骨离体的瞬间就溃散殆尽。
我从榻上重重摔下来，双腿早已失去知觉，只能拖着寸寸消散的残躯，在满地血污里一寸寸往殿外爬。
风雪漫天里，归乡门在台阶尽头轰然张开。
没有固魂香护体，门内狂暴的乱流像无数把利刃，刚一靠近便将我的魂体割得千疮百孔。
可门后，是医院心电监护仪急促的报警声，还有妈妈撕心裂肺喊我名字的声音。
哪怕魂体被绞碎九成，我也绝不死在谢无妄的世界里。
我浑身是血地撑起头，震碎腕间最后一道同命红痕，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翻身滚进了那道白光之中。
身后的修真界，连同谢无妄这个人，彻底在风雪里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