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光着脚走到天亮。
我不认字，只能一路问。
买菜的阿姨说往东，扫地的爷爷说过三个红绿灯。
我数着红绿灯，数到第七个，才知道自己走反了。
路过商场时，大屏上又是那个女人。
这一次她没有哭。
她抱着小满，笑得眼泪直往下掉。
屏幕下方滚着一行字，旁边的人念出了声：“沈氏集团寻女成功，DNA鉴定确认亲子关系。”
我不知道DNA是什么。
我只知道，所有人都信了。
画面一转，台上站着柳红绡。
她穿了一件我从没见过的新衣裳，双手接过一块大大的牌子，上面印着好多个零。
主持人说，她是“好心的早点摊大姐”，是她在天桥发现了这个可怜的孩子。
柳红绡对着镜头抹眼泪：“我就是看不得孩子受苦。”
我在大屏底下站了很久。
云栖路的房子都很大。
我问到第五家，门卫才指了指最里面那扇黑铁门。
我刚走近，铁门旁的小门开了。
出来一个盘着头发、穿灰衣裳的阿姨，看了我一眼，脸色就淡了。
“柳大姐说的，就是你吧。”
我愣住了。
后来我才知道，柳红绡发现我跑了，天没亮就先来了一趟。
她以恩人的身份，红着眼睛提醒管家程素秋：“天桥有个丫头，从小最会演，专门抱着人哭着喊妈。她要是找来了，千万别心软。”
我一句话还没说，就已经是个骗子了。
我想哭，哭是我最会的。
只要眼泪一掉，这个阿姨说不定就会心软。
可我把眼泪憋了回去，我只说真话。
“小满不是哑巴，她是被吓的。她脖子上的锁，是从我妈妈床底的铁盒里拿出来的。
那个铁盒里，还有好多张纸，上面印着的娃娃，跟大屏上一样。”
程素秋皱起眉，像是在掂量我这番话值多少钱：“小姑娘，这些话是谁教你的？”
“没人教我。我看见的。”
“沈家刚找回孩子，**身体不好，经不起闹。”她从口袋里掏出两张钱，“拿去买点吃的，别再来了。”
我没接。
院子里冲出来一个男孩，比我高一个头，眼睛红红的。
“你就是那个小骗子？”他指着我，声音发抖，“我妹妹丢了六年，好不容易回来了，你跑来咒她是假的？你们这些人还有没有良心！”
后来我知道，他叫沈星澜，是那家的哥哥。
一辆黑色的车从门里开出来，停在台阶下。
后座上坐着小满。
她穿着白裙子，围着围巾，隔着车窗死死盯着我。
她拼命摇头，嘴张得很大，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车门开了，大屏上那个女人下了车。
她看见我，脚步顿住了。
她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很久，停得我心口发慌。
一个高个子男人走过来，揽住她的肩：“晚吟，别看了，进去吧。”
她被揽着进了门。铁门在我面前合上了。
我在门外蹲了一整夜。
天快亮时，两个佣人拎着菜篮出门，边走边说：“明天家里办认亲宴，请了好多亲戚，后厨得忙一整天。”
我把青竹的玻璃弹珠攥得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