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那天过后，我搬家了。
霍决依旧固执，不肯和我去领离婚证。
我只好走诉讼。
他很久没有来找我了。
他自顾不暇，腿没了后。
他一度颓废。
可他来不及颓废。
他的兄弟忽然脑死亡进了抢救室。
抢救室外面。
一个满头白发的奶奶，拄着拐杖来回踱步。
见他来，哭着搂住他。
老人几乎要站不住。
“小决啊，我只有这个孙儿了，我儿子和老伴都没有了。”
“你当时为什么不拦着啊，为什么啊！”
奶奶枯槁的手指像砂纸一样，握住他时，让他浑身止不住战栗。
霍决喉咙像是被死死掐住。
比杀了他还难受。
如果不是他要追求刺激，追求用不怕死去证明爱。
根本就不会有这样的事情。
奶奶现在应该在高兴地给孙子煮汤。
抢救室的灯灭了。
医生无奈地摇头走了出来。
老人家直接昏死了过去。
第一次，霍决感受到了死亡带来的痛苦。
原来死亡，会给在乎的人带来这样的痛苦，痛到恨不得死的是自己。
他缩在医院的长椅上，再没心力应付任何事情。
可蝴蝶效应从来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牵扯进来的人。
宋娇娇拿着一百二十封遗书站在他的面前。
“阿决，我们结婚好不好？”
“阿决，这是祝鱼寄给我的。”
“你还爱我。”
他死死盯着面前的人，一个真真切切抛弃了他两次的人。
一个让他失去两次幸福的人。
现在说要嫁给他。
“呵，宋娇娇，你的脸可真大。”
看着这一百二十封遗书，他似乎也反应过来。
明白了为什么我会那么决绝地离婚。
他几乎是疯了地抓住宋娇娇。
“都怪你！你就是扫把星！如果没有你，祝鱼一定不会允许我去反穿岳山。”
“她就是看到这些遗书心死的。”
宋娇娇尖叫着大喊。
却被按在地上打。
最终还是**来了，才将人拉开的。
这天过后。
霍决几乎每天都给我打电话，发信息。
遗书是我乱写的。
我真的对娇娇没有感情了。
我原本已经不在乎这件事情了。
被烦得实在受不了。
直接换了号码。
之后很长时间没有听到他的消息。
再次遇到，是在他朋友的葬礼上。
霍决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拄着拐杖向我走来。
“祝鱼，我给我们的孩子也立了个墓碑。”
“你有空可以去看看。”
说着他眼泪簌簌地往下落。
我蹙了蹙眉，厌倦于应付他突如其来的情绪。
“嗯，知道了。”
他哽咽了一下。
手里拿着一沓遗书，递给我。
“祝鱼，我重新写了遗书，每一封都是留给你的。”
“我真的已经在改了。”
我盯着他，像是从来不认识他一样。
“霍先生，死亡是可以随便拿来开玩笑的吗？”
“你没有事情，我先走了。”
遗书散落满地。
他狼狈地丢下拐杖去捡。
摔得满是泥。
嘴角嗫嚅：“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
我转身离开。
后背有一抹目光长久地注视我。
不过这次我再也不会回头了。
我把离婚全权委托给了律师闺蜜。
她惋惜地看着我：“祝鱼，真的要回到村里吗？”
我笑着点了点头。
我从大山考出来，在首都某师范大学读了研究生。
从前唯一的愿望就是回家教村头小石头认字。
如果不是遇到霍决，被他的爱牵绊住脚。
我应该早就回去了。
我不喜欢欠别人的东西。
现在还清了。
“对于别人来说那是十万大山，但是对于我来说那是扶持我的家。”
我要带的东西很少很少。
我这人没有很感兴趣的东西。
所以对A市也没有什么不舍。
独自一人去了**站。
**转火车。
火车转大巴。
大巴转村口的三轮车。
好在原来的泥巴路现在已经全是水泥路了。
直到看到小石头在门口被刘大妈抽。
我知道，我到家了。
霍决猛地从床上惊醒。
胃里难受得不像话。
他打开冰箱。
空空如也，心里也跟着一下子空了。
脑子里全是我眼睛亮晶晶地对他说。
“霍决，起来吃早饭。”
他踏着晨雾来寻我。
却在小区门口看见我离开的背影。
他失去了一条腿。
走起来格外慢。
他拄着拐杖，一路跟随。
眼看就要追上了，我却上了一辆立马开走的大巴。
再也没有回头看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