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正月初二，我自己拔了针。
我跪在门口。
“你是谁。”
一个女的出来，三十来岁，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
“我是那辆车的车主。”
她扬手扇了我一巴掌。
我偏过头，嘴里尝到血味。
“你还敢来。”
她又打了一下，“我爸七十了，收废品的。晚上骑个三轮回家，你们撞了就跑。”
“对不起。”
“对不起有用吗。”
“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说一句：开车的不是我。”
她扯了下嘴角，眼泪却掉了下来。
“不是你？那是谁。你家人来的时候，说是你。**说是你。你们自己说的，现在又说不是你。”
我在病号服外裹着棉袄，膝盖疼得站不稳。
周小满守在灵堂门口，死死挡着我。
她并不知道车祸到底是谁开的，只知道凶手一家已经有人来谈钱。
“你们前天来一拨，昨天又来一拨，今天还要我签谅解。我爸连头七都没过。”
“谁来的？”
“一个戴眼镜的男的。说只要我收四十万，你就可以不用进去。”
我握紧手机。
江叙白给我说的数是三十八万。
“他有没有给你留下电话？”
周小满把通话记录亮给我看，号码正是江叙白的工作号。
周小满见我变了脸色，问我认识不认识。
“认识。是我未婚夫。”
“你还要嫁他？”
我说不出一个字。
她把铁盒抱回去：“你想证明自己没开车，去找**。想让我替你原谅任何人，门都没有。”
我没求她。
她失去的是父亲，不是来给我做清白证明的。
“我凭什么信你。”
“你不用信。”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是护士帮我复印的入院记录，上面有入院时间，有评分，有一行字：患者全程昏迷，无法交流。
“你看这个。这个不用你信我，这是医院写的。”
她接过纸，看了很久。
她的手在抖。
“那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她抬起头，“你醒了这么多天，为什么现在才说。”
“因为没有人问过我。”
我说：“从**到医院，从我爸到我未婚夫，所有人都替我说完了。没有一个人，问过我一句，是不是你。”
周小满把我的住院记录塞回来：“你有你要查的，我也有我要讨的公道。你别把我爸当成你洗清自己的证人。”
“我知道。”
“那就先去**那里说实话。查完了再来。”
我站起来，没再求她。
她可以不原谅任何人；无论谁开车，她父亲都回不来了。
“我爸那天说，收完这趟就回家吃饭。”
她说，“饺子馅我都剁好了。”
我跪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走吧。”
她说，“我不能原谅你，也不能原谅他们。你回去，把那三十六小时查清楚。查清楚了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