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舅舅挂了电话。
陈泽晟站在原地没动。
我见过他很多样子，笑着哄苏怜月的，不耐烦挂我电话的，求婚时单膝跪地说“我会对你好”的。
但没见过他这样。
手还维持着接电话的姿势，他像被人抽了骨头，眼睛空洞的盯着某一处。
周聿琛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
“先带她过去，到了再想办法。”
陈泽晟脸色难看。
“可是月月说，如果她没有脐带血，怕是撑不过去了。”
他的视线艰难的落在我身上，又闭上眼，不敢面对。
“阿琛，不如你现在就把孩子取出来，手术后，我们再带她过去，到时候，用她换回月月，你就直接帮她手术。”
周聿琛震惊的看着他。
“如果叶院长真的是姜漾的舅舅，明锐的总裁也是她的父亲，你要怎么办？”
陈泽晟睁开眼，眼神坚定。
“我会娶她，会用我的余生偿还，只是我不敢赌，如果月月真的死了，你，或者我，都逃不过内心的**。”
周聿琛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他，良久后开口。
“如果姜漾说的都是真的，那我不欠苏怜月的，今天无论怎样，这个手术我都不会做了。”
陈泽晟激动的扯着周聿琛的衣领。
“我们和月月一起长大的，就算月月没有帮过你，但我们之间还有一起长大的情意，你难道要成为害死她的刽子手吗？”
周聿琛没来得及反驳，陈泽晟手机又响了。
是一条视频。
视频里苏怜月被两个人按在病床上，头发散着，哭得妆都花了。
“泽晟救我——泽晟——”
视频最后一句是旁边的人说的。
“陈总，叶院长说了，半小时内见不到他外甥女，你也不用再见苏小姐了。”
看着脸色惨白的苏怜月，陈泽晟脸色彻底变了。
他把手机往兜里一塞。
“走，现在就走。”
他开车，周聿琛坐副驾，我在后座。
手臂上的口子还在渗血，小腹一阵阵往下坠，我靠在车门上，极力保持清醒。
陈泽晟从后视镜里看我。
“漾漾，你听我说，我不会让你出事。”
我差点笑出来。
这大概是我这辈子，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但你舅舅那边，你能不能帮我说句话？月月真的等不了了。脐带血的事，到了明德你主动提一下，就说你愿意的。”
我浑身止不住地抖。
他还在说。
“你主动提，你舅舅就不会为难月月了。”
“陈泽晟。”
我开口，声音嘶哑得自己都认不出来。
“你到现在还在打脐带血的主意。”
他沉默了两秒。
“漾漾，我只是在求你。”
“事情已经到这一步了，你就不能让一步吗？阿琛说你可能会流产，反正你也保不住这个孩子了，怎么就不能让它发挥最大的价值？”
我看着还在试图劝我的陈泽晟，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这一刻，我终于看透了，他的本质。
周聿琛一直没说话。
他盯着我手臂上的血，眉心拧着。
他忽然开口。
“姜漾，当年我被诬陷论文造假，真的是你帮我洗清嫌疑的吗？”
我没理他。
“如果是真的……今天的事，算我欠你的。”
我转头看他。后视镜里他的眼睛很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