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一天下午，四十对门神准时送到罗嫂店里。
她没数够八十张，先抽了十张。
看纸背，擦颜色，对暗记。验完才把剩余的货款转给我。
“后面的也按这个来。别因为赶工，把自己的招牌做坏。”
“您放心。”
我和刘婶、周嫂在摊后支了六张桌子。一个人刷色，一个人铺纸，我负责最后对版和揭纸。小满放学来收晾干的门神，五十张一沓，用干净麻纸隔开。
第一天，周嫂揭坏了七张。
她急得直搓手：“从我工钱里扣吧。”
“说好学会前不扣。”我把那七张放到一边，“但你得看清，揭坏在哪儿，下一张别再犯。”
后来她揭得比我还稳。
刘婶家院子拉了四根晾纸绳，门神一排排挂上去，风一吹，红盔甲轻轻晃。她爱人怕失火，主动把院里两个炭盆挪远了，没要一分钱，我只给他家送了一对门神。
第三天，两批订单剩下的一百四十对也交齐了。
罗嫂把尾款转清，两批订单一共四千三百二十元。加上庙会零散卖出的灶王和门神，我这三天共收了五千一百三十六元。
晚上收摊，我在样纸本最后一页算账。
纸、颜料、棕刷和运费一千七百四十元，刘婶她们的工钱五百四十元，摊位费六百元。
押金五百退回。
这三天，剩两千***十六元。
我把数算了两遍，又把手机余额和现金对了一遍。钱不多，跟陈广顺接大单的流水更没法比，可每一分怎么来的、该给谁，我都清楚。
刘婶揭纸、晾纸，工钱二百一十六元。
周嫂刷色、铺纸，二百四十元。
小满收纸，不肯要。我还是按每天二十八元，给她算了八十四元，另记在她自己的本子下面。
“妈，我也算帮工啊？”
“干了活就算。你的钱你自己存，往后想买什么，先做个打算。”
她把八十四元叠好，放进笔袋最里层。
刘婶接过现金，当场点了点，笑着说：“那下一批还叫我。我在家闲着也是闲着，这钱挣得明白。”
“只要您还愿意做。”
“愿意。你不摆师傅架子，也不拖工钱，怎么不愿意？”
我把空桌擦干净，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地方，终于落下去一点。
不是陈广顺承认了，也不是婆婆终于说我辛苦。
是罗嫂验货后付了尾款，是刘婶拿着工钱还愿意来，是我花光的两千八百元，如今又站回了我的账本上。
收市时，陈广顺来了。
他没进摊，就站在灯照不到的地方，看我拆棚、收纸、给老版包布。
等最后一桌也叠好，他才把怀里的东西拿出来。
是一块新木招牌。
红底，黑字，写着“陈家年画”。
“陈家”两个字下面，新添了一行小字。
许青禾刻印。
“你要名字，我给你刻上了。”他说，“铺子还是你的家，明天跟我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