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二天，陆闻笙把一沓承伤笺放进我的抽屉。
最上面那张，已经写好了我的名字。
我看也没看。
“拿走。”
他替我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先放着，又没让你现在接。”
“以后也不接。”
他的手停住。
我撑着床沿，一字一句说清楚。
“你们再替知意受伤，就自己治，不要拿来找我。”
陆闻笙看向门口，把声音压低。
“爸妈还在外面，非要现在说这些吗？”
“他们在正好。”
我让他开门。
爸爸进来时，脸色仍不好看。
妈妈跟在后面，眼睛有些红。
我把刚才的话又说了一遍。
妈妈先叹了口气。
“知意昨天哭了一夜，到现在都不敢回家，你还想让她怎么样？”
“我没逼她受伤，是你们逼我替她受伤。”
我妈愣了一下。
爸爸拉开椅子坐下。
“一家人过日子，不能今天吃了亏，明天就把路堵死。以后真有急事，你也不管？”
我回答：
“你们可以叫救护车，可以住院。跟别人家一样。”
爸爸的脸沉下来。
哥哥将手机递到我眼前。
屏幕上是一段求助语音。
女人的声音又急又哑，说工地停工了，家里等着钱用，问沈记者答应的报道什么时候能发。
“知意这几天就忙这件事。”
哥哥将手机收起来。
“她不是为了自己到处跑。你突然说不管了，让她以后怎么安心做事？”
我看了看他。
“其他记者受伤，也有人替他们接吗？”
哥哥被问住。
“那能一样吗？我们家明明能帮。”
这时，沈知意推开门进来，手里抱着一本刚印好的采访册。
“姐，我想过了，以后的报道致谢里，我都加**的名字。”
她满脸歉意，翻到最后一页，指给我看。
“放在家属那一栏，第一个就是你。”
我看着那块空白。
“我不要名字，我只要你们知道，以后我不能再接伤。”
沈知意眼圈慢慢红了。
“有些现场不是我想不去就能不去的。”
“如果人人都先顾自己，那些等着帮忙的人怎么办？姐，他们的事，就没有你的身体重要吗？”
我怔了一下。
爸爸没有斥责她，妈妈反而握住了她的手。
我原本还等着有人说一句，这不是一回事。
等到的却是妈妈劝我：
“她年纪小，说话急，你别抓着一句话不放。”
陆闻笙避开我的目光，拿起床头的承伤笺，想收进抽屉。
我按住他的手。
“给我。”
“听澜……”
我用左手攥住纸，抵在床沿上，一点点撕开。
纸厚，右肩又使不上力，第一下只扯开一个小口。
没人过来帮我。
我咬着牙，继续撕。
我的名字从中间裂开。
那些替我留好的空白，也跟着碎了。
爸爸站起来。
“非得做到这一步？”
妈妈搂着沈知意往外走，
“你现在太激动，等冷静了再谈。”
我看着她。
我已经说得这么清楚。
她却仍然觉得，这件事还能再谈。
夜里，肩膀和胸口轮着疼。
护士帮我换了一个姿势，又把水放到左手边。
我不敢睡太沉，怕翻身压到伤处。每次刚闭上眼，就被疼痛重新拽醒。
手机亮了。
陆闻笙发来消息。
知意答应以后会更小心，爸妈也劝了她很久。现在能理解大家的苦心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