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纸角掀开,先露出秦琼的一条鞭。
黑线完整,红甲没有晕开。
我顺着门框往上揭,整张纸离开木版,右下角那个小小的“禾”也留在了上面。
小满先出了声:“没坏!”
我没顾上应她,把门神举到罗嫂面前。
“您摸纸背。”
罗嫂用指腹按了按,又拿干布在盔甲上擦了两回。布面干净,纸背也没有透红。
她扭头看陈杏:“把你那张退货再给我。”
两张门神并排放在桌上。
一张厚,一张薄。一张盔甲边缘齐整,一张鞭梢拖了半寸。退货右下角空空,新印这张有暗记。
围观的人开始低声议论。
“真不一样。”
“退货那纸,跟糊窗户的差不多。”
“广顺,你这账怎么算到媳妇头上的?”
陈广顺没回答,拿起新印的门神,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他知道这个暗记。
刚结婚那几年,他还拿小刀替我描过一个“禾”字,说以后咱们的铺子做大了,这就是招牌。
后来他不许我留,说客人只认陈家,多个字碍眼。
我悄悄留下了,只是越刻越小。
罗嫂把两张纸分开。
“青禾,这四千六,我先不找你。退货是谁交给我的,我再跟谁算。”
陈广顺立刻说:“罗嫂,货可是从陈家铺出去的。”
“所以我找陈家铺。”罗嫂看着他,“你们家里谁印谁赔,自己回去说。别再把一个名字推给我。”
陈杏的手机还举着,评论忽然快得看不清。
她把镜头转开了。
罗嫂问我:“你这个,一天能出多少?”
“单印门神,晾干不算,一百二十张。要双套色,慢一些。”
“给我六十对,还是十二一张,一千四百四十。三天后我要,先付一半。”
“明天下午能交四十对,后天再交二十对。您不用提前给,验完一批付一批。”
她摇头:“你做买卖,哪能不要订金?纸和颜料都要钱。”
她当场扫给我七百二十元。
收款音响起时,小满抓住了我的袖子。
那七百二十元不多,却是第一笔没有经过陈广顺的手、直接落到我这里的年画钱。
我把收款页面递给小满看。
“今晚的资料费有了。”
她用力点头,眼睛红了。
罗嫂又补了一句:“货好,庙会结束前,我再加一批。”
她走后,摊前有人开始问价。
一对门神二十四元,一张灶王八元。有人嫌贵,我把纸和版给他看,也不强卖。有人要了灶王,有人订了两对门神,让我第二天带到集市东口。
到中午,我又收了九十六元现钱。
我把每张订单写在样纸本后面,哪家要几对,哪天取,付了多少钱,一行一行记清。
陈广顺一直没走。
等摊前人少些,他伸手按住老版。
“热闹也看完了,跟我回去。”
我抬头:“版是我的。”
“你爹当年在陈家伙房里刻版,吃住都是陈家的。这几块木头,凭什么你一句话就带走?”
陈杏也关了直播,站到桌边。
“还有罗嫂那六十对,本来就是我们铺子的老主顾。你用陈家的版接陈家的客,钱却进自己的手机,不合适吧?”
我把样纸本合上。
“刚才罗嫂已经说了,谁印得好,她跟谁说。”
“她说你就信?没有陈家这些年养着客,人家认识你许青禾是谁?”
陈广顺的手压在蓝布上,手背冻得发红。
“版留下。你要摆摊,我让你摆。订单拿回铺里做,我照样给你记一份。”
我问:“记多少?”
他停了一下。
“都是一家人,还能亏了你?”
我看着他那只手,慢慢把老版抽了回来。
“那现在就说清。说不清,版不走,订单也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