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柳云姝站在门口，脚步顿了顿。
她没见过他这副样子。这人平日穿玄色、束玉带、说话不紧不慢，走到哪儿都像带着一片阴。如今靠在床头，领口松着，袖口挽了两折，露出一截瘦削的手腕，倒显出几分可怜来。她心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忽然软了一瞬。
就一瞬。
她走进去，把参汤搁在桌上：“老夫人让送的。”
他没接话，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那目光不重，可落在她脸上，一寸一寸的，像是在她脸上找什么东西。柳云姝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偏了偏头。
“过来。”他开口了。
柳云姝走过去两步，停在床边。
“再过来些。”
她又挪了一步。
谢怀瑾偏头看她，目光从她脸上慢慢滑下来，落在她手里那碗参汤上，又回到她眼睛：“你这两天在院里做什么？”
“没做什么。”
“没做什么，为什么不过来。”
柳云姝没答上来。她手里端着碗，指尖在碗壁上蹭了蹭，那点方才冒出来的软意正在一点一点往回缩。
谢怀瑾没追问。他慢慢抬起左手，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样东西搁在桌上。
“扬州买的，你看看。”
柳云姝没伸手。
“不打开看看？”他问。
“大公子费心了，我用不着这些。”
谢怀瑾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底的东西沉了沉。他盯着她看了两息，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不深，挂在嘴角，可半点没到眼底。
“你没来看我，倒是听说你跟萧允珩挺熟的。”他语气平平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我走的这些日子，你跟他见了不止一回吧。”
柳云姝手一紧。她张嘴想说什么，被他截住了。
“别跟我说你们是在药铺碰巧遇上的。”他靠在迎枕上，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压着，“柳云姝，你当我人在扬州，就什么都不知道？”
她攥着碗沿的手指泛白。
“我没……”
“你过来。”他打断她，声音低下去，语气忽然变了，不紧不慢的，带着一种她熟悉的、危险的东西，“坐这儿。”
柳云姝站着没动。
“要我再说一遍？”
她走过去，在床沿坐下。还没坐稳，他左手伸过来，攥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可她挣不开。
“喂我。”
柳云姝愣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碗，又看了看他。他靠在枕上，脸色白着，嘴唇淡着，可那双眼底的东西没半分玩笑。
“你伤的是胳膊，不是手。”她说。
“我让你喂我。”
她端着碗，没动。
谢怀瑾看着她，那股气憋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他就是想让她多待一会儿，哪怕多待一会儿的代价是把她惹恼。
他在扬州这些天，处理漕运的事，应付齐王的人，半路遇伏，挨了一刀，差点没把命丢在外头。这些事他一个字没跟她提过。可他回来，她连看都没来看他一眼。
他攥着她手腕的手指紧了紧。
“那天说的话，还记得吗？”
她没答。
他盯着她，“我在扬州这些天，你有没有想过我，我不问。可你趁着我不在，跟别的男人有说有笑，你当我谢怀瑾是什么？”
柳云姝被他攥得手腕发疼。她心里那股气也压不住了。她娘怀孕的慌，攒银子攒不出来的急，他信里那些话的堵，全搅在一起。这会儿被他攥着手腕逼着喂药，那股气忽然从嗓子眼里顶了出来。
“你要我说什么？”她声音不高，可嗓子发紧，“谢怀瑾，我是你什么人？你把我当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