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5
妈妈被滚烫的汤汁溅到脚背,却像感觉不到疼。
她跪在茶几前,一遍遍翻看那几张抢救记录。
急性喉头水肿。
心脏骤停。
气管切开。
声带永久性损伤。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耳光。
爸爸仍在不停拨打我的号码,直到听筒里第十几次传来“号码已注销”,他才猛地冲出门。
“去医院!”
“她昨晚在哪家医院抢救,我们去找医生!”
两人赶到医院时,接诊医生刚下夜班。
听见他们自称是我的父母,医生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昨晚医院给家属打了八次电话。”
“第八次有人接听,却说病人在演戏,让我们第二天再联系。”
妈妈慌忙解释:
“我那时在给小儿子洗澡,电话不是我接的。”
“那后来呢?”
医生翻开病历。
“患者气管切开,心脏停跳,右臂深度烫伤。她在ICU躺了一夜,你们有谁来过?”
妈妈说不出话。
爸爸红着眼问:
“她为什么不多打几次?”
医生盯着他。
“她被送来时已经窒息,怎么打?”
“醒来以后声带严重受损,又怎么打?”
“她十八岁生日,独自在抢救室里签字。你们现在却问,她为什么没有主动通知你们?”
走廊里一片死寂。
妈妈腿一软,扶着墙蹲了下去。
爸爸拿出手机,反复翻看昨天的视频记录。
屏幕上,我只出现过短短几秒。
脸色惨白,脖颈缠着纱布,右臂也裹得严严实实。
可当时,他连一眼都没有看。
他只顾着替妹妹擦冰淇淋,又在老师喊人时匆匆挂断。
“我以为她又在赌气。”
爸爸声音发抖。
医生冷笑了一声。
“心脏骤停,也是在赌气吗?”
两个人又赶到**站。
可他们不知道我的车次,更不知道我已经走了多远。
爸爸只能翻找户籍迁移确认书。
直到这时,他才第一次认真看清自己签过的文件。
学校名称、所在城市、迁移地址,全都写得清清楚楚。
下面还有一行加粗提醒:
学校实行封闭管理,非特殊情况不得随意离校。
爸爸盯着自己的签名,手指不断发抖。
“她真的说过。”
“她让我看过这份文件。”
妈妈抬手捂住脸。
“升学宴上,她也说过。”
“她说今天之后不会再回来。”
他们终于记起,我不是突然消失。
我曾经一次次站在他们面前,把所有决定说得清清楚楚。
只是他们从未听完。
同一时间,列车刚进入西北地界。
提前离院和长途奔波让伤口再次感染。
下车时,我高烧到几乎站不稳。
接站老师看见我脖颈和右臂上的纱布,立刻将我送进医院。
医生重新处理了气管切口,又为右臂做了清创。
班主任坐在病床边,替我填写入学资料。
“紧急***写谁?”
我用手**字。
学校医务室。
老师愣了一下。
“父母呢?”
不用联系。
她看了我几秒,没有追问,只将医务室电话填进表格。
“食堂和宿舍那边,我会特别注明你的过敏情况。”
“以后凡是含花生或可能有花生碎屑的食物,都不会送到你面前。”
我盯着屏幕上的那行字,眼睛忽然酸了。
一个认识不到半小时的陌生人,认真记住了我不能吃花生。
而我的亲生父母,听了十年都没有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