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10章
第三十天。
周叙白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半小时。
我进大厅时，他坐在最角落，手腕上戴着父亲那只旧表。
没有花。
没有戒指。
看见我，他站起来。
“吃早饭了吗？”
“吃了。”
“那走吧。”
工作人员把材料推过来。
签字时，周叙白只停了一秒，然后落笔。
我反而看了他一眼。
他察觉到，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别怕。”
“这次不重来。”
我的手指停住。
忽然想起墓碑前那枚被他一遍遍重新抛起的硬币。
不满意，重来。
没接稳，重来。
风太大，重来。
他曾经以为所有答案都能这样。
直到终于有一个答案，落下来以后，再也不能翻面。
离婚证拿到手。
我们一起走出大厅。
周叙白站在台阶下。
“晚晚。”
“嗯？”
“以前我总觉得，我已经给了你很多。钱、房子、时间。”
他低头看着手腕上的旧表。
“所以我不明白，你为什么总盯着棠棠那点东西不放。”
“后来才知道，你要的其实很少。”
“只是最重要的时候，让我自己选你一次。”
风吹过来。
我没有接话。
周叙白看了我很久。
“对不起。”
只有三个字。
没有“但是”。
没有沈棠。
也没有那句“你理解一下我”。
我点头。
“知道了。”
我们在路口分开。
他往左。
我往右。
谁都没有回头。
一年后，我换了工作，也换了房子。
客厅有一整面落地窗。
父亲的旧藤椅放在窗边。
我的生活没有轰轰烈烈的逆袭。
上班，买菜，和同事吃饭。
有人追我。
我不会因为一句“一辈子”就心动，也不会因为害怕就直接拒绝。
后来我才发现。
所谓重新开始，不是突然拥有多热烈的人生。
只是早晨醒来时，不用再猜今天有什么人会排在自己前面。
这已经足够好。
周叙白也没再来找我。
我们最后一次产生交集，是房产公司清理旧项目资料。
一只纸箱寄到了他那里。
里面有三年前看房留下的户型图，还有几张我的便签。
主卧朝南。
阳台归我种花。
书房给周叙白，他工作的时候脾气臭，最好关起来。
最后一张贴在最小的房间。
儿童房也朝南吧，小孩子多晒太阳。
朋友后来告诉我。
周叙白坐在地上，看那张纸看了整整一个下午。
他大概直到那天才知道。
我不是没想过孩子。
我曾经把几十年后的日子，都认真写在一张户型图上。
只是后来那些字，一个个慢慢失效了。
朋友问他：
“还等林晚？”
“不等了。”
“放下了？”
他沉默很久。
“没有。”
“那为什么不追？”
周叙白低头看了一眼父亲留下的手表。
“她说不回来了。”
“这次听她的。”
那天我正好去给父亲扫墓。
回来经过花店。
店员问我要不要洋桔梗。
我看了一眼。
周叙白以前总送这个。
他一直以为我喜欢。
其实第一次收到时，我只是随口夸了一句好看。
“不用了。”
我指向旁边。
“拿一束白色康乃馨。”
出门时，手机亮了一下。
新同事问：
晚上火锅，来不来？
我笑着回：
来。
风从街口吹过去。
怀里的康乃馨轻轻晃了一下。
后来，周叙白再也没问过坟里的人该怎么活。
而那个曾经最想陪他走完一生的人，也终于不用等任何人的硬币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