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6
“林知夏。”
沈砚舟叫出了我的名字。
我猛地回头。
他坐在沙发上，直直望着我离开的方向。
我吓得一动不敢动。
他看得到我？
我试探着往旁边挪了一点。
他的目光却没有跟过来。
那双眼睛仍然望着门口，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
我松了一口气。
又有点说不上来的失望。
也是。
活着的时候都没见他这么神通广大，结个婚，还能把天眼结开了？
“我知道你在这里。”
他忽然开口。
我刚松下去的那口气，又提了起来。
“你一直都在看吧？”
他笑了。
指尖轻轻敲着沙发扶手，声音很轻。
“那你应该也知道了，我已经不爱你了。”
我被钉在原地。
刚才还想好的那些挤兑他的话，一句都记不起来了。
沈砚舟向后靠了靠。
“所以，我希望你以后都不要再来找我们了。”
“你已经死了。”
“我们在你活着的时候，没有对不起你。你死以后，也算是仁至义尽。”
他停顿了一下。
“以后，可以不要来打扰我们吗？”
休息室外，有人在笑。
我听见安安的声音。
她好像在问谁，爸爸什么时候才能出来，蛋糕还没切呢。
我回头看了一眼门。
又看向沈砚舟。
“我也没打扰你们啊。”
我小声说。
“我就是来看看。”
“你不去看我，我还不能来看看你了？”
他听不到。
只垂着眼，慢慢抚平袖口的一道褶皱。
以前我们吵架，他从来不会这样。
他会皱眉，会冷笑，会专挑我最不爱听的话说。
非得把我气得跳脚，他才肯罢休。
可今天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安排一件寻常事。
我忽然宁愿他再骂我一句。
骂我脾气差。
骂我不讲道理。
最好站起来，跟我吵个三天三夜。
也好过这样坐着，客客气气地请我离开。
我低下头，看看自己透明的手指。
“沈砚舟，我都这么懂事了。”
“你怎么还嫌我烦呢？”
没有人回答。
我扯了扯嘴角。
算了。
跟一个听不见的人吵架，实在没什么意思。
我往门口走了两步，还是没忍住回头。
“还有安安。”
“她不喜欢吃胡萝卜，你别总骗她说那是红薯，她又不傻。”
“睡前那杯牛奶别太烫，她喝急了，烫着也不肯说。”
“下雨的时候……”
我停住了。
下雨的时候，她怕打雷。
可现在她已经九岁了。
也许早就不怕了。
就算怕，也会有人抱着她睡。
我站了一会儿，终于笑出来。
“行吧。”
“以后不来了。”
“这回你满意了吧？”
我转过身，没有再回头。
沙发上的沈砚舟一动不动。
直到门口彻底安静下来，他的手才慢慢攥紧。
一滴眼泪，落在了袖口上。
……
我回到了自己的墓碑前。
坟头又长了几根草。
前些天白拔了。
我抱着膝盖坐下来，冲着那几根草发了一会儿呆。
隔壁老**问我，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我说，人家忙着结婚呢。
她没再问。
过了一会儿，鬼差来了。
还是以前来过的那两个。
“这次想好了，不守着他们了？”
我点点头。
“嗯。”
“等过了往生门，这一世的记忆就再也不会有了。”
“以后不管你投胎成为谁，林知夏这个人，都与你再无关系。”
“你的亲友、爱人，对你也会是陌生人。”
我低着头，没出声。
鬼差等了一会儿，又问：
“确定，没有遗憾了吗？”
有风吹过来。
旁边墓碑前的一片菊花花瓣，被吹到了我的脚边。
不是给我的。
我看了一会儿，伸出手，想把它拨回去。
手指从花瓣上穿了过去。
我只好收回手，拍了拍衣服，站起身。
“没有了。”
“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人记得我了。”
鬼差转身，让我跟上。
我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照片。
拍这张照片的时候，安安刚学会走路。
沈砚舟举着手机，让我别笑那么夸张。
我不听。
最后笑得眼睛都快没了。
早知道要挂在这里，应该拍得端庄一点。
免得以后安安带着别人来看，觉得她亲妈不太稳重。
我冲照片上的自己挥了挥手。
走了。
这次真的走了。
……
另一边，许棠推开了休息室的门。
沈砚舟闭着眼睛，靠在沙发上。
她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过了很久，才慢慢摘下头纱。
“成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