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两个婆子早就候在旁边，一人扳着我的肩，一人踢中我的膝弯。
我重重跪下，右手撞在地上，疼得眼前发黑。
韩素娘把一盏茶递过来。
“不肯换名字也罢，先把敬茶的规矩学会。”
我扬手打翻了茶盏。
碎瓷溅到她裙边，她脸上的笑终于没了。
“姜禾，你以为还在自己家里？”
我盯着她，想把那只按在肩上的手挣开。
她忽然俯下身。
“你知道孩子关在哪间屋子吗？”
我停住了。
她这才慢慢坐回去。
“天冷了，小孩子饿一顿也受不住。你早些学会，他早些吃饭。”
我咬紧牙，接过了第二盏茶。
右腕使不上力，茶水泼在袖子上。
韩素娘不接。
“端稳。”
我换了左手，婆子便拿戒尺敲过来。
“哪有一只手奉茶的规矩？”
茶盏碎了一只，又一只。
她每打我一下，就问我叫什么。
我不答，她便问外头，孩子可还哭着。
终于，我把茶举过头顶。
“许月娘。”
这三个字出口，韩素娘舒舒服服地接过了茶。
“这不就懂事了？”
她喝了一口，将剩下的冷茶泼在我的裙子上。
“可惜你比当年还难教。”
我看着地上的水迹，忽然不觉得难堪了。
只要阿宁好好的，她今日叫我说什么，我都能说。
我在侯府低过一次头，低了整整十年。
这一回，我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次日一早，韩素娘终于肯让我去见阿宁。
走到门外，她又叫住我。
“见了他，别哭哭啼啼的。侯爷最不喜欢。”
我没有回头。
河边客栈的后院里，立着一杆军旗。
阿宁只穿着中衣，赤脚站在石阶上，两只手平举着一把比他胳膊还长的刀鞘。
裴长风拿着马鞭，守在他面前。
阿宁双腿抖得厉害，刚一蹲下，就被他拎着领子扯起来。
“举稳！才半个时辰就站不住，往后怎么进军营？”
“放开他！”
我扑上去，还没碰到阿宁，便被人从身后勒住了腰。
裴延将我拖回廊下。
“长风在替他打根基，你别捣乱。”
“他才四岁，风寒也刚好！”
“小孩子生病，就是骨头太软。跟着长风练几日，自然就好了。”
阿宁听见我的声音，哭着要跑过来。
裴长风伸手一拦，刀鞘掉在地上，正砸中孩子**的脚背。
阿宁一下跪倒，蜷着脚，疼得说不出话。
我拼命去掰腰间的手，裴延却扣得更紧。
“这点苦都吃不得，日后怎么有出息？”
裴长风捡起刀鞘，又往阿宁手里塞。
“起来！从头算！”
“他脚伤了，你看不见吗！”
我用肩膀去撞裴延，伤了的手腕蹭在廊柱上，一阵钻心的疼。
他按住我的胳膊，反而沉下脸。
“长风吃过的苦比他多，你什么时候这样护过？”
裴长风听见这话，也抬头看我。
“我像他这么大时，已经在街头讨饭了。娘不也总说，苦日子熬过来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