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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我被一声瓷器碎裂的脆响惊醒。
下楼时，婆婆正蹲在餐厅门口捡碎片。
一道血口横在她指腹上，血珠接连往下滚。
苏婉柔穿着婆婆的真丝睡袍，坐在原本属于她的位置上。
周振廷替她盖好毛毯，低声道：“你手疼，别碰这些。”
苏婉柔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静秋姐忙了半辈子，我本想替她做顿早饭。”
桌上摆着一锅熬煳的粥。
周振廷却盛了一碗，尝过后笑道：
“还是从前的味道。”
婆婆包扎伤口的动作顿了一下。
结婚三十年，她每天五点起床替周振廷熬粥。
大米要提前泡半个小时，火候不能太急，熬到米粒开花，再放两滴香油养胃。
周振廷从没夸过一句。
苏婉柔煮煳的一锅粥，却让他念起了旧情。
周振廷这才注意到婆婆的手。
他皱了皱眉。
“怎么还是毛手毛脚的？”
婆婆抽了张纸，按住伤口。
“年纪大了，手不稳。”
周振廷没再多看她一眼。
他转头望向苏婉柔，语气温和得近乎宠溺。
“这几天什么都别做，让静秋照顾你。”
婆婆缓缓直起腰。
三十年来，她照顾公婆、丈夫和儿子，后来又照顾病中的我。
如今周振廷把初恋接回来，也理所当然地塞给她照顾。
苏婉柔轻声推辞：“这怎么好意思？静秋姐毕竟是周**。”
周振廷淡声道：“她做惯了这些，闲下来反而不自在。”
婆婆将染血的纸巾丢进垃圾桶。
“是，闲不住。”
“所以后天，我想出去转转。”
周振廷头也没抬。
“想去哪儿，让司机送你。”
婆婆看着他。
“很远。”
周振廷笑了一声。
“你连京城都没出过，能去多远？”
婆婆没有回答。
餐桌另一边，周屿将一杯温牛奶递给苏薇薇。
她刚喝了一口，便捂住胸口。
“阿屿，我有点闷。”
周屿立刻起身打开窗户。
冷风灌进餐厅，我胸口一紧，捂着唇咳了起来。
周屿回头看我。
“知意，你先上楼。”
我握紧手里的药盒。
“我还没吃饭。”
周屿顿了顿，放缓声音。
“我让佣人给你送上去。”
苏薇薇连忙起身。
“还是关窗吧，我忍忍就好。”
她刚迈出一步，身子便晃了晃。
周屿一把将她扶住，语气里满是紧张。
“医生说了，你的心脏不能受刺激，逞什么强？”
他说完，又看向我。
“知意，听话。”
这两个字，他对我说了七年。
我刚从重症监护室醒来时，他红着眼哄我吃药。
“知意，听话。你得活着，我不能没有你。”
后来我辞掉工作，他握着我的手说：
“知意，听话。我养你一辈子。”
如今，他为了苏薇薇让我躲回楼上，还是一句听话。
我放下筷子。
“好。”
婆婆也跟着起身。
周振廷却叫住她。
“婉柔的房间缺一床软些的被子，你把主楼那床蚕丝被拿来。”
婆婆问：“哪床？”
“我们结婚时，***送你的那床。”
婆婆安静了几秒。
“那是她留给我的。”
周振廷沉下脸。
“一床被子而已。”
“婉柔腰不好，你别什么都计较。”
婆婆低下头。
许久，她才轻声应道：“知道了。”
回到楼上，婆婆打开最里面的柜子。
那床蚕丝被保存得很好，边角却已经发黄。
她母亲去世后，只给她留下这点念想。
婆婆抱着被子站了很久。
我轻声叫她：“妈。”
她回过神，将被子装进袋子。
“没事。”
“人都不要了，还留着一床被子做什么？”
她拉紧袋口。
一滴眼泪砸在手背上，很快便被她擦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