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6
布面滑落，露出担架上那张安静苍白的脸。
我长长的睫毛垂落在眼下，安静地躺在那里。
顾承泽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他伸出手，指尖颤巍巍，不敢触碰我的脸颊。
真的是我。
他的清言，真的离开了。
心口那一块原本空落落的地方，此刻被巨大的悲痛狠狠击穿。
撕裂般的疼痛席卷全身。
他想起不久前，自己冷冰冰地对工作人员说，死了就拿**来见他。
想起那段伪造的录音，想起他轻信孙晓晓。
将我的离世当成一场博取关注的闹剧。
“清言……”
顾承泽眼泪毫无预兆滚落，砸在我冰凉的手背上。
“醒醒，看看我，不要睡在这里……”
“对不起，清言，对不起……”
顾承泽埋着头，肩膀剧烈颤抖。
压抑的哭声从喉咙里溢出来。
他向来沉稳克制，商场上再大的危机都不曾落泪，此刻却溃不成军。
“是我错了，我不该不信你，不该……”
工作人员轻叹一声，上前低声提醒：
“顾先生，现在确认逝者身份了，需要您签字**后续手续。”
顾承泽像是没有听见，依旧紧紧握着我冰凉的手。
目光一寸寸描摹我安静的眉眼。
竹马猛地转头看向还靠在他怀里的孙晓晓。
“你不是说清言只是闹脾气吗？”
“那段录音……是怎么回事？”
孙晓晓浑身一震，下意识躲闪他的目光。
她原本设计好的剧本彻底崩塌，眼前的局面早已超出她的掌控。
“我……我不知道，录音是清言姐发给我的，我只是播放出来给承泽看……”
她眼眶通红，努力维持那副无辜柔弱的模样。
试图蒙混过关。
“你不知道？”
冰冷低沉的声音骤然响起。
顾承泽缓缓抬起头，那双浸满泪水的眸子染上猩红。
声音一字一顿，带着沉重的压迫感：
“孙晓晓，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孙晓晓被他看得浑身发冷，下意识往竹马身后缩了缩。
竹马不着痕迹将她推开。
她又看向哥哥，哥哥别过脸。
原来将她宠上天的人，现在没有一个人站在她这边。
她只能缩缩脖子，强撑着辩解：
“承泽，我只是……”
“只是什么？”
话音还没出口，顾承泽猛地抬脚，狠狠踹在她小腹。
她重重摔在地毯上，一股腥甜猛地冲上喉咙。
宾客们惊得倒抽冷气，纷纷后退。
孙晓晓蜷缩在地，疼得浑身痉挛。
她知道自己再也瞒不住了，只得坦白。
“那段录音是我用ai伪造的。”
“承泽哥，可我只是想要你多在意我一点点……”
竹马僵在原地，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哥哥踉跄后退半步，看孙晓晓像看陌生人。
他不敢相信自己被孙晓晓蒙蔽，伤害了自己的亲妹妹。
顾承泽所有情绪都在一瞬间被抽空。
他小心翼翼伸出双臂，将我轻轻抱进怀里。
我的身体冰冷僵硬，重量沉得吓人。
他将我揽在怀中，下巴轻轻抵在我的发顶，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
“清言我带你回家了。”
我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他眼底汹涌的悔恨。
看着他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看着他抱着我冰冷的躯体。
可我心里只剩下一片无边无际的凄凉。
太晚了。
他现在所有的痛苦、悔恨、心疼。
对我而言，早就没有任何意义。
在我活着的时候，他从来没有相信过我。
直到生命落幕，他才幡然醒悟。
这份悔过，沉重又廉价。
再也无法抚平我生前受过的所有委屈，更不能换回我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