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他扫了一眼地上没干透的**胎印，又把目光挪回女儿发红的手腕上。
“刚才外面警笛乱响，鬼哭狼嚎的，怎么回事？”
林震山声音又干又硬。
林清雅咬了咬嘴唇，低声把周斌带人堵门、顾言出手救人的经过说了一遍。
末了，赶紧补了一句：
“顾言就是对门顾建军家的儿子，今年刚考了省文科状元……”
听到省状元三个字，林震山花白的眉毛挑了一下。
他重新打量着顾言。
西装挺括，身量高挑，站在夜风里神色平静。
老头脸上的冷霜稍稍化开了一点，但背依旧挺得笔直。
“考得不错。”
林震山甩了甩笔杆上的残墨，转身朝楼道里走。
“别在风口戳着了，上楼喝口热茶。”
二楼对门的防盗门大开着。
玄关处飘着老松烟墨的沉香味，混着一点隔夜茶的微苦。
客厅不大，靠墙排满了红松木书架，上面塞满了发黄的线装古籍和硬皮拓本。
靠窗的长条案台上铺着一层厚毛毡。
案台边坐着个同样穿棉麻长衫的老者。
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老花镜，手里捏着一柄铜柄放大镜。
市书法协会正会长，宋怀远。
桌上摊着一卷残破的草书宣纸临本，边缘泛着焦黄，用镇纸压着四角。
宋怀远正对着那卷字长吁短叹，手里的放大镜一会儿抬高一会儿放低。
“震山，你这一趟茅房去得够久的。”
宋怀远头也没抬，手指在案台上划拉着。
“你来看这行‘奔蛇走虺’，到底是从怀素的哪一帖里化出来的？”
“笔意到了这里全断了，像砍了头的蛇，怎么接都接不上气脉！”
林震山把手里的紫毫笔搁在瓷笔架上，洗了洗手。
“家里来了个小客人。”
林震山指了指身后的顾言，随口道：
“对门老顾家的孩子，今年的省文科状元，刚在楼下帮清雅解了个围。”
宋怀远推了推镜架，抬头看了顾言一眼，点了点头。
“读书的好苗子。”
老头敷衍了一句，目光马上又黏回了案台上的宣纸上。
在他眼里，省状元每年都有一个，但这卷唐人草书残篇的笔路要是断了，今晚他就得失眠。
林清雅系上围裙，轻手轻脚走进厨房烧水泡茶。
顾言走到案台三步外站定。
鼻腔里闻到生宣纸特有的草浆味。
神级书法技能在脑海中飞快运转。
顾言目光扫过案台上那幅被两人争论不休的草书临本。
笔划在他视线里仿佛拆解成了流动的墨线。
墨枯处、转锋处、顿挫处的细微毛刺，被系统无限放大。
“不用接了。”
顾言冷不丁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楚。
“这根本不是怀素的真迹临本。”
宋怀远手里的放大镜猛地一歪，铜柄重重磕在硬木案台上。
当啷一声脆响。
宋怀远直起身子，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林震山擦手的白毛巾也停在半空。
“小同学，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宋怀远沉下脸，语气里带了训诫的味道。
“这是老夫托人从省博拓印出来的唐人残卷影印本，我和老林琢磨了三天三夜。”
“你一个刚出校门的高中生，连毛笔怎么握都没学全吧？”
顾言没恼，走上前一步，伸出食指虚点在第三行的转折处。
“第三行，‘狂客’两个字的转折，顿笔过重，露了锋。”
“执笔的人手腕发僵，力道沉不下去，在这里停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