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手术暂缓知情同意书》。
时间是我进医院后四十分钟。
单子最上面有一行小字，我看了两遍。
已告知家属：延迟减压可能导致神经不可逆损伤。
他签的时候，医生已经告诉他了。
他还是让他们等了五个小时。
我拿手机，把那张纸拍了下来。
正面，背面，签字栏，还有那行小字。
第三天，病房里来了记者。
乔家安排的。
乔茵的妈妈挽着我的手，说我是英雄。
她一把把我女儿推开了。
她对着镜头抹眼泪，这恩情我们乔家记一辈子。
裴照站在床尾笑。
我**一向这样，见不得别人出事。
记者把话筒转过来。
您当时是怎么想的？
我看着镜头。
三根手指的神经断了。
以后弹不了琴。
病房里静了一下。
乔茵的妈妈立刻接过去：先养伤，别想那么多。
裴照走过来，把我的手放进被子里。
他按了一下。
那一下很重。
我没有缩手。
那只手，缩不了。
记者走后，他关上门，把窗帘拉严。
水凉了。
他把杯子往我这边推了推，你喝一口。
我没接。
你刚才那话，他在床边坐下，**只沾了一半，又站起来，说得有点重。
哪句？
你心里清楚。
我不清楚。
许棠。
裴照，你说清楚，哪句重了？
他张了张嘴。
手的事。
手怎么了？
你别这样。
我哪样了？
我抬起左手给他看，我手断了，你让我别这样。
他别开脸。
稿子明天发。
外面都按意外写的。
你现在改口，乔家下不来台。
我改口啊。
我明天上电视说，我手好着呢，还能弹《黄河》。
你别阴阳怪气。
我怎么阴阳怪气了？
就这样。
他指了我一下，又把手放下，就这样。
哪样啊裴照？
他不说了。
站在床边，手**兜里，又拿出来。
字是我签的。
我把那张纸从枕头底下抽出来，摊在床上。
他看了一眼，就把眼睛挪开。
那会儿公司的人还没到。
灯走的是公司账，出了事就是安全事故。
我总得先知道对外怎么说。
说完了再来救我。
我以为就是擦伤。
医生没说擦伤。
他说得重。
他声音低下去，我没信。
我以为他吓我。
他抹了把脸，许棠，我那时候怕。
你怕。
我疼了五个小时。
你怕。
裴照，你手上没有一根神经是死的。
婆婆是**天来的。
她进来先看我的脸，再看手，最后看床头柜的花。
乔家送的？
嗯。
人家有心。
棠棠，你这回积了德，救了乔家姑娘。
乔家在市里什么分量。
妈。
你听我说完。
她压低声，外面记者来了好几个，这事得往轻了说。
你就配合，别一口一个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