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8
京北初冬的午后，阳光落在病床上。
用了陈院士团队的新型临床靶向药后，我**各项指标已经恢复平稳。
我帮她系好羊绒围巾，推着轮椅到住院部楼下的花园晒太阳。
回到一楼大厅时，走廊尽头的安全出口门突然被人推开。
一个身形消瘦、满脸胡茬的男人局促地走了出来。
是裴寂。
他脱掉了往日考究的定制西装，只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深灰色大衣。
向来有重度洁癖的他，此刻大衣下摆沾着泥点，皮鞋上也落满了灰尘。
看到我，他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
可触及我冷淡的目光后，他又生生停在三步之外，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的视线落在我右侧额角那道浅粉色的疤痕上，眼眶迅速泛红，声音沙哑发颤。
“念念……”
“你的额头，还疼吗？”
我没有回答，而是把轮椅交给旁边的护工。
“刘姨，先推我妈上楼休息。”
护工点点头，推着轮椅进了电梯。
我转身准备离开，裴寂急得往前追了两步，伸手想抓我的衣袖，却又在半空中硬生生缩了回去。
他把一直攥在手心里的东西递到我面前。
那是一管我以前常用的唇部消炎药膏，下面压着一张三千万的银行本票。
药膏的铝制管身，已经被他的手心捂得变了形。
我垂眸扫了一眼，这才看清他的下半张脸。
他的下唇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咬痕，新旧血痂交错，右边唇角还有一道最深的豁口。稍微一说话，干裂的伤口就会渗出血珠。
迎着我的目光，裴寂像是怕吓到我，慌乱地偏过头，抬手遮住嘴角。
“念念，我知道我现在这副样子很脏。”
“这三年，我鬼迷心窍，听信了林薇的话，咬破了你的嘴唇三十六次。”
“这半个月，我醒着的时候，就一直在想你当时有多疼。”
他放下手，任由鲜血顺着下巴往下淌，眼泪也砸在冰冷的瓷砖上。
“我已经把那三十六道伤口，全咬在了自己嘴上。”
“我不拿被林薇**当借口。”
“林薇骂得对，从头到尾都是我自己混账。”
“是我仗着你爱我，觉得你永远不会离开我，才敢一次次拿***药威胁你，把你的真心踩在脚底下。”
说到最后，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裴氏继承人双膝一软，当着走廊里来往病患和家属的面，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他双手捧着本票和药膏，仰头看着我。
“江北那套房子我已经卖了，集团的职务也全都撤了。”
“念念，我不求你现在原谅我。”
“你把钱收下，让我留在京北。哪怕以后天天在医院外面替你跑腿买饭，给你当牛做马都行。”
“别不理我，好不好？”
走廊里的行人纷纷停下脚步，对着跪在地上的裴寂指指点点。
我静静地看着他满嘴的血痂，心里没有半分波澜。
既不觉得解气，也不觉得心疼。
就像在看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我没有接那管药膏，只缓缓抬起右手，在他的注视下，将拇指与中指轻轻一碰。
啪。
一声清脆的响指，回荡在安静的走廊里。
我看着他，冷淡地吐出两个字：
“让开。”
听见响指的刹那，裴寂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托着本票的双手剧烈颤抖。
这声他听了整整三年的训狗指令，此刻成了最诛心的耳光，将他最后一点摇尾乞怜的妄想直接击碎。
他的肩膀一寸寸垮下去，高大的身躯顺着墙壁滑落，捂着脸发出崩溃的呜咽。
我没有再看他一眼，径直从他身边走过，按下了上楼的电梯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