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09
妈妈回家替我找衣服时，才发现我的东西少得可怜。
客房的衣柜里，礼服占了半边。
另一边，只挂着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
她曾嫌丢人，让我扔掉。
我没有舍得。
那是我在镇上打工，一件件买回来的。
床头柜里，有一本记账本。
第一页写着：
妈妈生日，买围巾还差三百六。
第二页：
爸爸胃不好，问问许医生哪种茶能喝。
后面夹着一张驾校收据。
下面有一行字。
拿到驾照，就能送妈妈复查，不用总麻烦司机。
妈妈坐在床沿，往后翻。
姐姐不吃香菜。
秦闻瑶加班容易头疼。
顾云廷对芒果过敏。
他们每个人的喜好，我都记着。
最后一页，没有购物计划。
只有一句被划掉、又重新写下的话。
下次拍全家福，能不能问问妈妈，让我也站在中间。
妈**眼泪砸在纸上。
姐姐从床底找出一个纸箱。
里面有护膝、围巾，还有没织完的深蓝色毛衣。
最下面，是给顾云廷准备的生日礼物。
她拿起护膝，看见内侧缝着一小块布。
上面歪歪扭扭绣着一个“爸”字。
爸爸进门时，妈妈把护膝递过去。
他没有接稳。
东西掉在地上。
他弯腰去捡，弯了很久，也没直起身。
那一夜，他们都待在我的客房。
第一次没有人嫌这里小。
秦闻瑶后来看到一段视频。
那是我婚礼前一晚录的。
镜头里的我坐在酒店床边，头发还湿着。
有些不好意思地笑。
“闻瑶，我本来想明天当面说，又怕忘词。”
秦闻瑶按住暂停。
屏幕里的我正笑着。
她摸了摸屏幕，继续播放。
“谢谢你没有嫌我什么都不会。”
“我知道，你和云廷认识得更久。”
“有时候听你们说小时候的事，**不上话，也会难过。”
“但你说会慢慢教我，我就不着急了。”
“以后我们也会有很多年的。”
视频停了。
秦闻瑶坐着没动。
过了很久，她重新点开。
一遍，又一遍。
妈妈进来时，她抬起手机。
“他录这个的时候，我在哪里？”
没有人回答。
她自己找到了答案。
那天晚上，顾云廷说一个人害怕。
她去陪他吃宵夜。
我给她发消息，说团扇做好了，想让她看看。
她回复：
早点睡，别总拿这些小事找我。
那句话，还在记录里。
秦闻瑶把手机贴在胸口，弯下腰。
“他说明天当面跟我说。”
“我连明天都没有给他。”
妈妈伸出手，最后又收回。
她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
“他早上也有话跟我说。”
“我让他先躺进去，出来再说。”
屋里再没有人出声。
视频自动重播。
我的声音轻轻响起。
“以后我们也会有很多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