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十章
我**手术安排在入冬之前。
等候区的椅子很凉，我抱着她的旧棉袄坐了一夜。
许砚礼来了，带着一个保温桶。
“我妈熬的，让你吃点。”
我没接。
他在旁边坐下，手指不停摩挲桶盖。
“知遥，对不起。”
我看着手术室的灯。
“你去跟秦兰说。”
“她不肯见我们。”
“那就等她肯见。别来找我替她原谅。”
他坐了一会儿，起身走了。
后来，顾婉心也来了。
她没涂口红，看起来比宴会上老了很多。
“我来得晚，听说秦姐已经进去了。”
我没说话。
她从包里拿出一条围巾。
“你小时候，我给你织过一条。红的，一直收着。这条是新织的。”
她递过来，眼眶慢慢红了。
“知遥，我真的想过你。”
我看着她掌心那团柔软的红色。
第一次，她没叫我懂事，没让我道歉，也没提许茉。
可我已经不想要了。
“我妈以前每天起早给我煮面。她怕我吃不饱，碗底藏两个鸡蛋，自己喝面汤。”
顾婉心怔住。
“她不会织围巾，连毛线针都拿不稳。但我这么大了，她每回出门，还要问我冷不冷。”
我把手放回棉袄口袋。
“你给许茉送裙子的时候，想起过我吗？”
她嘴唇动了动。
“你说我挨两下死不了的时候，想过碗底那两个鸡蛋吗？”
她眼泪掉下来。
“别哭了。”
我往旁边让了让。
“手术室门口，我不想听这些。”
她走的时候，把围巾留在了椅子上。
我请护士交给前台，让她来取。
上午九点，医生终于出来。
他说手术顺利，后续还需要按时复查、好好恢复。
我张嘴想道谢，眼泪先掉下来。
那根憋了很久的劲儿，终于松了。
我蹲在地上，哭得止不住。
没人骂我野蛮，也没人叫我懂事。
护士拍着我的背，说好事呀，别哭坏了。
我点头，点得眼前一片模糊。
我有妈了。
不是许家从来不给我的那个名分。
是秦兰还在，她以后还能跟我说话，还能坐在门口喊我回家。
开春，我卖掉了外公留下的老房子。
铺子留下收租，扣掉治疗和借债的钱，剩下的我认真记进账本。
我没有接许家的公司，也没去当什么大小姐。
我在医院附近租了个带院子的地方，和秦兰慢慢住着。
她恢复一点，就想重新开饭馆。
我不让她累，先在门口摆个小摊，卖她最拿手的馄饨。
她坐着包，我站着煮。
一天卖完三十碗就收摊。
她还嫌少，我就把医生的叮嘱贴在冰箱门上。
许承川来过一次。
他站在摊前，叫我知遥。
我问他吃什么。
他没有点。
站了很久，才说：“砚舟准备把老宅卖了。那是咱们许家的根，你能不能……”
我拿勺子的手停了一下。
他看着我，眼里有一点熟悉的期待。
我把菜单往前推。
“鲜肉十二，虾仁十六。别的，没有。”
他低下头。
最后点了一碗鲜肉。
我收了十二块，一分没少。
秦兰坐在门后，看着他走远，才小声问：“心里难受不？”
我想了一下。
“以前会。”
她伸手，替我掸掉袖子上的面粉。
我忽然想起刚认回许家的时候，他们让人拿来鞭子，说要教我规矩。
其实秦兰教过我很多。
欠的钱要还，泼的水要擦，伤了别人要担责。
还有，别人掀你的碗，别跪在地上捡。
我妈用二十二年，把我教得很好。
我把门口的摊位收起来，拎起菜篮。
秦兰撑着椅子站起身，正要自己走。
我蹲到她面前。
“上来，背你。”
她笑着打我一下：“多大人了。”
我偏过头。
“你背过我，现在该我了。”
她终于伏上来，胳膊轻轻环住我的脖子。
我托住她，往院子里走。
阳光晒在后背上，暖得很。
“妈。”
“哎。”
“晚上吃什么？”
“***，给你留了最肥的那块。”
我笑起来，推开了自己家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