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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皮已经吹出去了,印卷的钱要凑,我娘下个月的药钱也没着落。

为了不让我的「侯府三姑娘」财政**,上元夜那天。

我钻进了一艘花船的后厨,当了一名光荣的临时洗碗工。

没办法,上元夜花船缺人手,洗一晚上碗能现结八十文钱呢!

后厨设在花船的最底层,又闷又潮。

船身随着水波晃晃悠悠,管事的拎着勺子在旁边不停地催菜。

我把袖子挽到手肘上,一双手泡在泛着油花的冷水盆里,手冻得通红。

「哎,那个新来的,把这盘水晶脍端到二楼东头的雅舱去!」

管事敲了敲案板。

我赶紧在围裙上擦干手,端起托盘,顺着狭窄的木梯上了二楼。

二楼回廊里挂满了琉璃宫灯,香气扑鼻。

东头雅舱的雕花木门没关严,留了一条两指宽的门缝,中间还隔着一道博古架屏风。

我端着托盘刚走到门边,还没来得及抬手敲门,里头就传来了几道带着酒意的哄笑声。

「来来来,敬齐兄一杯!还是齐兄有手段,把咱们临州城里那位侯府三姑娘哄得团团转!」

我迈出去的脚定在了原地。

我透过那道狭窄的门缝往里看。

齐静春身上罩着一件月白锦缎长袍,腰间悬着一块成色极佳的羊脂玉牌,正懒洋洋地靠在软垫上喝酒。

坐在他左手边的王秀才笑着拍大腿:「你们是没看见,前儿个诗会上,她掏出那锭徽墨时那副暴发户的样子!还什么从我爹书房顺手拿的,笑死个人,她怕是连永宁侯府的大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

又有人接话,语气里满是促狭:「齐静春,说真的,你还要陪那个冒牌货演到什么时候?她那点碎银子,也不够你塞牙缝的啊。」

舱里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齐静春漫不经心的嗓音飘了出来:

「急什么。她冒充的是我表妹,我长这么大,头一次碰到这么有趣的事,再逗她玩段时间。」

哄堂大笑。

有人笑得前仰后合:「也是,有个傻子天天上赶着送点心送银子,换我我也不拆穿!不过齐兄,你就不怕姑母知道了怪罪?」

齐静春嗤笑一声,没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伸出两根手指,把桌上那块已经被他用了一半的徽墨,随手推到了旁边写诗的清客面前。

「赏你了,拿着玩吧。」

很奇怪,我居然一点都没有想哭,也没有想冲进去把这盘菜扣在他脸上。

我脑子里在一瞬间转得飞快。

桂花酥三十文,当银钗七百文,贡墨四百五十文。

原来他根本不穷。

原来他是侯府的表公子。

原来我省吃俭用、连我**药钱都克扣下来去维护的「寒门才子自尊心」,在他和这群狐朋狗友眼里,就是一场倒贴钱的猴戏。

我是那个跳得最欢的猴。

「站在门口干什么呢?菜都凉了!」

后头路过的船娘小声催了我一句。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胸口那股直往上顶的寒气咽回肚子里,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伸手推开了雅舱的门。

门轴吱呀一声响。

舱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我垂着眼皮,绕过屏风,走到酒桌前,弯下腰,把那盘水晶脍放在齐静春面前。

齐静春原本正端着酒杯,看清我的脸和身上的粗布帮工衣裳时,他手里的酒杯一顿,脸上的漫不经心僵住了。

满桌的诸生也都认出了我,一个个张大了嘴,舱里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我把盘子摆正,退后半步,声音平平地说:「各位公子慢用。」

说完,我端起空托盘,转身就走。

「洛娴!」

齐静春站起来,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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