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货运站的天还是灰的。
魏长庚把车停在一排集装箱后面,抽了三根烟。
**根烟点上的时候,一个穿皮夹克的男人走了过来,拉开车门,捏住我的下巴左右看了看。
“就这个?瘦得跟猴似的。”
“天桥最会哭的就是她,一天能讨一百多。”魏长庚撕掉我嘴上的胶带,“哭一个给刀哥看看。”
我知道该怎么哭。
先咬住下嘴唇,再慢慢红眼眶,然后眼泪一颗一颗地掉。
不能嚎,要抽着哭,哭得人心里发酸。
可我不想再哭给他们看了。
我看着那个叫老刀的男人,一字一句地说:
“我叫柳丫,昨天**来过我家,记了我的名字,今天早上要带我去采血。我要是不见了,他们会来找我。”
老刀的手停住了。
“我后颈的疤是我妈妈烫的,**也看过了。”我又说,“沈家的阿姨也见过我。”
老刀慢慢转过头,看着魏长庚:“**记过的货,你也敢往我这儿送?”
“她瞎说的!”
“瞎说?”老刀冷笑,“老魏,你们那边惹了什么事,我不想知道。这单我不接了。”
两个人在车门边吵起来,一个要走,一个拽着不放。
吵到第七句,远处响起了警笛声。
魏长庚扭头就跑,没跑出二十米,就被从集装箱后面冲出来的两个**按倒在地上。
老刀也没能跑掉。
韩照川拉开车门,把我抱了出来。
后来我才知道,他今天早上五点半就去了天桥。
柳红绡照着说好的话,说我半夜跑了。
韩照川正要走,后屋里突然传来一阵砸门的声音。
是青竹。
他用一条伤腿顶着柜子,扯着嗓子喊:“城北货运站!五点!他们要把丫头卖了!”
那是青竹进过后屋以后,第一次大声说话。
一辆车急刹在**后面。车门打开,林晚吟几乎是跌下来的。
她跑到我面前,又在一步之外停住了。
她蹲下来,伸出手,又缩回去,像是怕把我碰碎了。
“我……能抱抱你吗?”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从来没有人问过我这个。
我站着没动。
她就那样蹲着和我平视,眼泪一直往下掉,却没有再伸手。
那天上午,我们去了医院。
在车上,韩照川告诉我,昨天认亲宴之后,沈家的管家程素秋一夜没睡。
她把那份鉴定报告翻出来又看了一遍,报告的样本一栏写着:毛发若干,长约十五厘米。
可小满的头发是推过的,最长不过三厘米。
程素秋这才想起来,那天取样时,柳红绡说孩子怕生,要到里屋去梳。
她是背过身去梳的,出来时递给自己一个已经包好的纸包。
医生拿棉签在我嘴里刮了刮,又去刮小满的。
小满坐在我旁边,一直低着头。护士给她检查后颈时,撩开了那条围巾。
那只蝴蝶,用灯一照,边缘泛着一圈青。
“这是刺青。”医生说,“半年以上了。”
林晚吟捂住了嘴。
小满抬起头看着我。她的嘴唇抖了很久,终于挤出一点声音,又哑又小:
“姐姐……对不起。”
那是我第一次听见她说话。
三天后,鉴定结果出来了。
我坐在韩照川办公室的长椅上,看见沈砚舟拿着那张纸,手抖得厉害,好几次都没能看完一行字。
韩照川替他念了出来:
“支持柳丫为沈砚舟、林晚吟的生物学女儿。”
办公室里没有人说话。
这时,一个年轻**推门进来,脸色发白:
“韩队,柳红绡跑了。那一千万,前天就转走了一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