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所有人都知道我老公陆衍是工作狂。
朋友聚会，他在加班。
结婚纪念日，他在加班。
我发烧三十九度，在医院输液，给他打了七通电话。
哑着嗓子问他能不能来接我。
他还是只说：“我在加班，你自己打车。”
我一直以为，他真的只是工作太忙。
所以结婚三年，家里有事我自己抗，生病发烧也尽量不去打扰他。
直到那天凌晨三点，我又一次因为等他加班回家，等到在沙发上睡着。
迷迷糊糊中，却听见他带的女实习生乔雨薇给他打视频电话。
女人在视频那头很不好意思地说：
“陆总监，今天又麻烦你陪我加班了，真是不好意思。”
“晚**有事吗？我还有一个报表不会写......”
已经过了凌晨，今天是我生日。
陆衍答应过，每年的这一天绝不会加班。
可这次，他只犹豫了两秒，就笑着点头：
“可以，我没事。”
挂断电话，他去浴室洗漱。
我缓缓睁开眼睛，心里空的发疼。
原来他加班，不是真的为了工作。
是为了陪她。
1
凌晨三点二十，陆衍擦着头发从卫生间出来。
看见我坐起来，他微微一愣。
“怎么在沙发上睡着了？”
我说：
“因为我在等你下班。”
今年是我和陆衍结婚的第三年。
也是我等他下班回家，等到睡着的第三年。
三年里，他每个月都要加班。
每次至少加到凌晨两三点。
家里水管漏了，需要找人报修，他在公司加班。
双方父母哪位生病了，需要人照顾，他在公司加班。
逢年过节、朋友聚会，还有家里需要男主人的大事小情，陆衍都在加班。
亲戚朋友们都劝我。
加班好啊，男人为事业打拼，至少没出去乱搞。
所以我也知足。
结婚三年，家里有事我自己扛，生病发烧也尽量不去打扰他。
上个月我因为去公司给他送饭淋了雨，感冒烧到三十九度。
我一个人在医院输液时，给他打了七通电话。
我哑着声音说：
“陆衍，你下班能不能来接我？我一个人在医院......”
陆衍默了半晌，敲击键盘的声音没停：
“我在加班，你找别人吧。”
然后挂断了电话。
我一直以为，他是真的工作太忙。
直到刚才乔雨薇给他打电话，我才明白。
原来他不是真的工作忙。
是在陪她。
我坐在沙发上发呆。
陆衍打断我。
“想什么呢？”
“在想你今天晚上什么时候回家陪我过生日。”
我抬头看他。
他擦头发的动作顿了一下。
“是今天吗？我忘了。”
我看着他漫不经心的表情，嗓子发紧。
“你答应过我，每年的今天绝对不会加班。”
他眼里闪过茫然，好像完全记不起这回事。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一下。
是日历表的事件提醒闹钟。
屏幕上显示：10月21号，乔雨薇生日。
我拿起手机。
“你记得提前一个月设置乔雨薇的生日提醒，却不记得今天是我生日？”
陆衍终于正视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淡，像在看一条突然出错的程序。
“雨薇是我的下属，我有必要给她表示关怀。”
“你是我**，我们之间不需要这个。”
他说的很自然。
自然到我甚至觉得是自己在无理取闹。
乔雨薇的视频电话就在这时打进来。
画面里，她眼尾泛红，桌上摊着一堆文件，整个人楚楚可怜。
“陆总监，对不起，我又忘了PPT格式是怎么设置的了。”
“你现在有空吗？能不能再教教我？”
陆衍原本冷下的眉眼，在那一刻松了。
“行，我马上过来。”
他动作迅速地换好衣服，拿起外套往外走。
我在他拉开门的瞬间，轻声开口：
“陆衍，今晚我在家等你。”
“你要是还加班，我们就离婚。”
他的脚步顿住，然后回头，像是第一次认识我。
“你认真的？”
我点点头。
“认真的。”
他手搭在门把上，站了很久，然后反手关上门。
声音从门缝里挤出来。
“知道了。”
2
第二天，我下厨做了一桌好菜。
陆衍爱吃排骨，我就一大早去菜市场挑了最新鲜的肉。
他不能吃太甜，订蛋糕的时候，我特意选了最不腻的抹茶口味。
晚上五点，他公司下班。
我给他发消息。
“蛋糕我订好了，回来的时候你去取一下。”
他过了半小时回复我：
“临时有事，晚点回家。”
我脸上的笑僵了一瞬，手指轻点键盘。
“不是说好了不加班吗？”
聊天框显示正在输入中......
他回我：“客户方案要的急。”
“那你几点回来？”
“七点吧。”
我看向墙上的时钟。
七点，蛋糕店还没下班，锅里的菜可以热。
等一等也没什么。
我松了口气，发送消息。
“行，那我等你。”
晚上七点，桌上的菜有些已经凉透了。
我站在阳台上拨通陆衍电话。
“结束了吗？”
我轻声问。
“你大概几点能到家？我好把菜热一热。”
电话那头，陆衍敲击键盘的手一顿。
他抬起头看了眼时钟。
“快了。”
紧接着，乔雨薇撒娇的声音传出来。
“陆总监，你快过来帮我看看这个，报表我这么做对不对啊？”
我心口冷了一下，下意识问：
“不是改方案吗？”
陆衍皱了下眉，语气依旧冷静。
“对，我改方案，顺便教她写报表。”
我没说话了，只是眼神盯着楼下空荡荡的车位。
忽然想起三年前，我们还没结婚的时候。
每年我过生日，陆衍从不让**心。
他知道我喜欢哪家餐厅，会提前选好看电影的场次。
甚至有一年因为全城暴雨，他被堵在路上。
为了不让我等，陆衍淋雨跑了两条街。
我当时心疼坏了，一边给他擦滴水的头发，一边掉眼泪。
骂他不懂得照顾自己，不就是多等一会儿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可陆衍只是笑。
他说：
“生日一年只有一次，我舍不得你等。”
这句话，我记了三年。
但他好像忘了。
我抬手摸了摸胳膊，明明外面还没下雨，却觉得浑身都凉凉的。
我问他：
“那你什么时候能改完？”
“蛋糕店八点就下班了。”
陆衍沉默了片刻，键盘声重新响起来。
“我尽快。”
又是两个小时过去。
桌上我特意做的糖醋排骨，面上已经凝结出了雪白的霜。
我窝在沙发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手机。
九点了。
蛋糕店八点关门。
陆衍还没回来。
反倒是乔雨薇的朋友圈，更新了一条打卡下班的动态。
叮，打卡下班！又是被领导宠着陪加班的一天~
配图是她坐在陆衍副驾驶位上的比耶照片。
发布时间，七点五十。
现在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十分钟，陆衍还没到家。
我不想等了，起身回房间收拾行李。
刚收拾到一半，陆衍推开了门。
“你收拾行李干什么？”
他提着蛋糕盒子走进来，语气疑惑。
3
我转过身，眼神落到他提着的蛋糕盒子上，微微一愣。
“你没忘记拿蛋糕？”
他走进来，奇怪地看了我一眼。
“当然。今天不是你生日吗？”
他语气那么轻。
我却愣了很久。
恍惚间竟然又想起三年前，他冒着大雨给我送蛋糕的场景。
心里软的一塌糊涂。
我放下行李，假装今晚什么都没发生，上前接过蛋糕。
可打开后，只一眼，我就僵住了。
“怎么是芒果蛋糕？”
我问他。
“我订的不是抹茶吗？你是不是拿错了？”
我疑惑地看着他。
想着如果是拿错了也没关系，有心就好。
可陆衍只是看了我一眼，然后说：
“没拿错。雨薇今天报表做的不错，进步很快，我把你订的蛋糕送给她当奖励了。”
“店员说这款蛋糕也卖得很好，你将就吃吧。”
他语气轻飘飘的，好像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脸上的笑一点点收回来。
胃里忽然翻江倒海地绞痛。
我扶着桌子把蛋糕还给他。
“我不吃芒果。”
他皱眉喊我的名字。
“林纾。”
“别在我刚加完班的时候跟我闹脾气。”
闹？
我笑了一下。
结婚三年，陆衍一年到头都在加班。
我只是想让他陪我过个生日而已。
就一天而已。
他做不到，还把我的生日蛋糕送给了别人。
到底是谁在闹？
我很想质问他。
可话到嘴边，又变成了一句平静到我自己都觉得不敢置信的疑问。
“你今晚几点下的班。”
陆衍一愣。
“七点五十。”
“拿蛋糕多久？”
“十分钟。”
“送乔雨薇回家呢？”
陆衍眉头拧了一下。
“林纾，我只是顺路，你问这个有意思吗？”
“多久？”
“......二十分钟。”
我点点头。
“一趟二十分钟，来回四十，剩下的二十分钟，你去干嘛了？”
陆衍脸色突然变得不自然，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又像是觉得我咄咄逼人，有些恼怒。
“我上楼喝了杯茶，你满意了吧？”
他沉着脸怒视着我。
三年来，这是第一次。
我笑了笑，耳边恍惚间响起了心脏破碎的声音。
“所以你宁愿上去陪她喝杯茶，也不愿意早二十分钟回家陪我过生日。”
这句话，我说得很轻。
陆衍却好像被**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脸上终于没了冷静，想要解释。
可他的手机在这个时候亮了屏。
陆衍点开消息，乔雨薇的娇憨的声音传出来：
“谢谢陆总监送我的蛋糕，我最爱抹茶了。”
“刚刚客户来消息，说我的方案通过了，陆总监你现在有没有空，我想让你再帮我看看合同。”
陆衍脸色变了，露出为难：
“林纾，我......”
“你去吧。”
我摆了摆手，回到卧室收拾行李。
他跟上来：
“我就去一下，很快就回。”
“今晚的事是我不对，你别这样，等我回来肯定跟你解释。”
我没说话。
他又从身后抱住我：
“我认真的，今天加班是意外，十二点前我肯定回来陪你过生日。”
“我们结婚三年，你信我。”
这句话，我收拾东西的手顿了一下。
过了很久，才缓缓点头。
“最后一次。”
4
晚上九点半，陆衍急匆匆地出门。
他说十二点前一定回来。
可我不信，直接把桌上的饭菜倒进垃圾桶。
十点，我收拾完家里的卫生，摘下戴了三年的围裙。
陆衍给我发消息：
“我到雨薇家了，就看个合同，马上回。”
我发了个“好”，然后回卧室继续收拾剩下的衣服。
十一点，我将最后一个证件放进包里，拉上拉链。
陆衍给我打电话：
“计划有变，合同有个参数错了，我必须帮雨薇找出来。”
“你再等等我，我弄完就回家。”
我点点头，下意识想像从前一样问他：
“一定得今晚弄吗？明天不行？”
可话到嘴边，我又想起了过去每一次这么问陆衍的时候，他的回答永远都是：
“工作没有今天和明天，林纾，你觉悟别这么低。”
这句话我听了三年。
所以这次我学会了不再自取其辱。
只是淡淡地说道：
“知道了。”
晚上十一点半，距离他答应的十二点回家，只剩最后半小时。
我站在客厅里，一点点扫视这个住了三年的家。
客厅的灯泡坏过两次。
厨房洗菜池的水管上个月才爆开。
厕所地漏前几天就堵了，维修师傅太贵，我买了书，正准备自己修。
这些，陆衍因为总是加班，从来都不知道。
我拉开抽屉，又看见一叠病历单。
去年公公体检，肺部查出有阴影。
婆婆的腰一直不好，今年陆陆续续住了几次院。
这些，陆衍因为总是加班，也不放在心上。
结婚三年，他总说自己忙，工作重要。
我体谅了他一次又一次。
今晚，是我给他的最后一次机会。
也是我给这场婚姻的最后一次机会。
墙上的时钟指向十二点。
陆衍还没消息。
我掏出手机问他：
“今晚还回来吗？”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支支吾吾地回复：
“快了......再给我五分钟。”
五分钟。
我看向桌上化了的那块蛋糕，洒脱一笑。
回复他：
“算了吧，五分钟太久，我不等你了。”
“陆衍，我们离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