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沈明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面上依旧维持着温婉的笑意,可搭在他臂弯的手,微微收紧。
她侧过头,靠近萧景渊,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二人能够听见,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王爷,今日是妾身回门的日子,沈家那边肯定早早就等着了。
妾身不求其他,只求王爷给妾身几分体面,莫要在这个关头,让妾身当着一众下人的面,丢尽颜面。”
沈明华抬眸望着萧景渊,眼波轻轻颤动,语气放得柔软,没有厉声质问,没有妒意发作,只继续轻声道:“妾身知晓王爷放心不下若雪妹妹。
不如先递牌子进宫,为李妹妹叫来几个太医先行治病,王爷您先陪我走一趟归家。
等我们从沈家回来,王爷再去看望**妹可好?若是不行,妾身亲自备上药材,随王爷一同过去探望,向她赔礼致歉也行。”
沈明华紧紧攥着萧景渊的衣角不肯松手,脸上没有太多的神色,只一双如秋水般的眼眸一直在盯着自己,眼底满是紧张。
萧景看向身侧的沈明华。
她没有撒泼,没有发难,只是安安静静地求他给一份体面,还主动提出要去给李若雪赔礼道歉。
他看着沈明华的样子,又想到之前去宫中请安时,皇上皇后的敦敦教诲,方才想要转身离去的念头,被他一点点压了下来。
今日是沈明华归宁的大日子,他不能就这样弃她不顾。
想到这里,萧景渊看向云露,说道:“回去告诉你家姑娘,本王今日要陪王妃归宁,是有要事在身,不得延误。
不过本王会让人进宫请太医,让她好好休养身体,等本王忙完事情,立刻就去看她。”
云露心中一紧,没想到今日自己竟然没有请到瑄王。
想到昨日小姐洗了冷水澡,又在风口上吹了一夜,今日发烧烧得浑身滚烫,她心慌得不行。
还想再求,萧景渊身旁的侍卫上前一步,直接将人带到一旁,不再让她拦路。
沈明华悬着的心稍稍落下,松开了紧紧攥住萧景渊的袖子,脸上挂着温婉的浅笑,柔声说道:“多谢王爷体恤。”
萧景渊反手握住她的掌心,心绪复杂,有对李若雪的牵挂,也有方才沈明华低声恳求时,那一点于心不忍。
他低声对沈明华道:“上车吧。”
二人一同踏上马车,车帘落下,车轮滚动,队伍重新启程,朝着沈家的方向行去。
车厢很安静。
沈明华靠在一旁,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衣袖,面上瞧不出太多情绪。萧景渊侧头看她,想着方才路上的插曲,开口轻声道:“方才,是本王一时没想那么多,不过你放心,既然本王答应了你陪你回门,自然不会食言。”
沈明华浅浅一笑:“只要王爷陪着妾身走完今日这一趟,妾身便已经心满意足了。
只是不知道李妹妹的病怎么样了,希望李妹妹不要瞎想,伤了彼此间的和气。”
萧景渊闻言,沉默着点了点头,心中那份对沈明华的怜惜,又重了几分。
只是他心底,依旧记挂着李若雪的身子,暗暗盘算着回府之后,第一件事便去看看她。
马车稳稳停在沈府朱漆大门外,沈文敬一早就得到了消息,领着府中内眷在大门口候着。
沈文敬一身藏青锦袍,脸上堆着殷勤热切的笑意,上前对着萧景渊深深一揖,礼数周全,满是讨好:“臣见过瑄王殿下,王妃娘娘,劳殿下屈尊,陪着小女归宁,真是沈家天大的福气!快请进,快请进。”
萧景渊淡淡颔首,虚扶了他一把:“岳父不必多礼,今日陪明华回来,是理所应当。”
沈明华站在一旁笑得温婉端庄。
一旁站着的陈氏,垂着头,跟着屈膝行礼。她抬眼飞快瞥了一眼与萧景渊并肩而立的沈明华,心口又酸又涩。
眼前的沈明华一身天蓝色蜀锦褙子,发髻上蓝宝石珠花、白玉簪衬得人清雅贵气,身旁站着权势在身的瑄王,风光无限。
想当初沈明华被她扔在偏院,无人问津,如今摇身一变成了瑄王妃,高高在上。
如果不是她女儿年龄尚小,这等风光之事,怎么可能轮到她沈明华!
陈氏心里不甘,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可是面上却半点不敢显露。
她压下心底的百般滋味,脸上堆起恭顺温和的笑,屈膝行礼:“王妃回来了,一路劳顿,快随妾身入内歇息。”
一行人穿过回廊,往正厅走去。
两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快步迎上来,正是八岁的双胞胎沈明珍、沈明珠。
她们早早被陈氏叮嘱过,知道沈明华如今是瑄王妃,身份早就不一样了,所以刻意凑上前来,仰着小脸,声音甜丝丝的:“大姐!你可算回来啦!我们好想你!”
沈明珍伸手想去牵沈明华的衣袖,眼底满是刻意的亲近:“大姐,我们给你留了糖糕,是厨房里新做的!”
二人一左一右围着沈明华,句句讨好。
沈明华笑笑没有说话,拍了拍两个人的头。
至于沈明浩,则正悄悄躲在陈氏身后,怯生生看着沈明华,没有上前,也不说话。
陈氏轻轻推了推他的后背,低声道:“明浩,快叫大姐。”
沈明浩抿紧小嘴,又往陈氏腿后缩了缩,不肯开口。
“还请王爷王妃不要见怪,这孩子自小腼腆,不爱说话。”
萧景渊自然调查清楚过沈明华的事情,闻言没说什么,只是嗯了一声。
沈文敬引着萧景渊入正厅上座,落座之后,便不停寻着话奉承。
一会儿夸赞萧景渊在户部办差得力;一会儿又感念皇后恩典,夸赞萧景渊待沈明华体贴上心,句句小心翼翼,只想拉近关系。
陈氏立在一旁陪着,时不时附和两句,目光落在沈明华身上时,那藏在恭顺底下的嫉妒,几乎要溢出来,却又不得不时时维持着妥当的礼数。
只是萧景渊到底挂念着李若雪,脸上没什么表情,也不想应付。
沈文敬渐渐地也不敢再说话了,只好让人摆膳。
沈明华与萧景渊用了午膳之后,没有多留,就告辞离开,出了沈府大门,萧景渊就上了一匹马,狂奔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