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顾沉舟把油门又往下压了压。
到了别墅,车停得歪歪扭扭。
顾沉舟急急忙忙推门下来,脚步很急。
院里的焦痕还没清干净,黑一块白一块,满地都是这些日子陆陆续续翻出来的东西。
王管家迎上来,脸上神色复杂。
“在后院,刚清出来,压在半塌的储物间底下……”
顾沉舟抬脚往里走,走了两步,忽然放慢了。
他发现自己不太敢走快。
是温书宁吗?
如果真的是温书宁,自己要怎么面对呢?
自己让她一个人孤孤单单地在这片废墟里躺了三个多月。
后院。
那具东西压在半塌的储物间底下,清出来时还保持着蜷缩的姿势。
已经不**形了。
焦黑的一团,四肢都缩着,烧得只剩个轮廓。
可那身形、还有脚上那只没烧尽的鞋。
和那天温书宁站在火里的样子,重叠得让人喘不过气。
顾沉舟站在原地,眼睛死死盯着,一眨不眨。
眼眶慢慢红了,泪几乎要掉下来。
他往前迈了半步,又停住,喉咙动了动,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温疏雨匆匆赶到。
她扶着门框喘气,看清地上那团东西时,脸上飞快掠过一丝什么,随即换上一副悲戚。
她走过去,蹲下身,轻轻扶住顾沉舟的手臂。
“沉舟,节哀吧。”
她声音放得很软,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
“好歹……好歹是找到姐姐了,总比一直没个下落强。”
顾沉舟摇头,猛地甩开她的手。
“不!”
“这绝对不是书宁。”
顾沉舟声音发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不是她,肯定不是。”
他情绪一下烈起来,胸口起伏得厉害。
可眼睛却始终没离开那具焦尸,像被钉住了一样。
温疏雨被他甩得踉跄了一下,稳住身子,脸上的悲戚僵了一瞬。
她看着顾沉舟那副样子,心里直打鼓。
这具**模型是她好不容易寻来的,烧成这样,谁也认不出。
她怕的就是夜长梦多,怕哪天温书宁真回来了。
顾沉舟一见到活人,她所有的一切全成了空。
与其这么提心吊胆下去,不如就趁现在,让他把这具**认下。
认下了,人就是死了,死人是回不来的。
想到这儿,她眼底那点慌乱压下去,换上一副更急切的伤心。
她扑过去,一把抱住顾沉舟。
“沉舟哥,你别这样……”
她声音抖着,眼泪也下来了。
“我知道你不愿意信,可这就是姐姐啊。你看那身衣服,那双鞋,除了她还能是谁?她已经走了,你就让她走得安心一点,好不好?”
她一句接一句,说得又急又密,抱着他不肯松。
“你总要认的,总要给姐姐一个交代啊……”
顾沉舟身子僵着,眼睛还盯着地上。
那身衣服,是那天她穿的。
那双鞋,是那天她穿的。
一切摆在了眼前。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可温疏雨的话像水一样一遍遍灌进来,把那点不肯信的念头一点点泡软、压下去。
顺便也把自己最后这点念想溺死了。
他信了。
顾沉舟膝盖一软,跌坐在地上,手臂垂下来,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
王管家在一旁站了许久,才低声开口。
“顾总,东西……先收殓了吧。挑个日子,让夫人入土为安。”
顾沉舟闭上眼,点了点头。
再睁眼,看清那焦尸手臂上的那一处时。
顾沉舟怔住了,他打断了王管家。
“不。”
他撑着地站起来,声音陡然拔高。
“这肯定不是她,这不是。”
他细细地辨认着手臂上的那一处,他记得温书宁的手骨折过。
医生说骨头还没恢复好。
可,烧成这样,自己到底要怎么去辨认呢。
他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一步,像是要离那具东西远一点,又像是站不稳。
“不办,什么都不办。”
话没说完,他眼前一黑,身子直直往后倒。
旁边的人惊呼着去扶,王管家喊了一声“快叫医生”。
家庭医生来得很快,几个人七手八脚把他抬进车里。
车门关上前,顾沉舟还在昏沉中断断续续地念着什么,没人听清。
温疏雨站在院门口,看着车开远,攥着手指,慢慢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