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第一次觉得,自己家到警局的路这么长。
走之前,我给鱼留足水,开着气泵。
它探头看了梁峥一眼,又看向我。
“该说什么说什么。你没杀,怕什么?”
我想说,我怕的东西现在有点多。
梁峥已经在门外等我。
问询室里,另一位**递来一杯温水。
我捧着纸杯,讲了昨晚的行程,也讲了和许敬川的争执。
鱼的部分没法讲。
我只能说,听见身后有人,感觉不对,提前离开了。
“你报过警,我们查到了。”梁峥说。
我的肩膀刚松下来,他便把一张照片推到我面前。
北闸附近步道的监控。
画面很暗,一个穿灰色防水外套的人扶着另一个人,正往水边走。
被扶的那个人垂着头,脚拖在地上。
我认出了许敬川的米色夹克。
“这件灰外套,你认识吗?”
我喉咙动了动。
右臂上白色的“731”,是野外实习时贴的编号。
左边袖口烧过一个洞。
确实是我的。
“可它不在我这儿。”
“在哪儿?”
“上周借给沈嘉佑了。许老师的研究生,他说要去水库采样。”
梁峥没有立刻接话。
他把照片收回去,翻了一页记录。
“沈嘉佑说,前天下午已经还到你办公室,放在你椅子上。”
“我没见到。”
“办公室还有谁能进?”
“同教研室的老师。学生敲门,我通常也不锁。”
说完我自己就知道,这话有多没分量。
我不能证明没收过。
沈嘉佑只需说已经还了。
温水在纸杯里轻轻晃,洇湿我的袖口。
梁峥问:“许敬川发消息让你去北闸,你为什么没去?”
“手机静音,放钓箱旁边了。我开车逃走后才顾得上看,回家又给他打了电话。”
“为什么说逃?”
我抬起头。
他一直看着我。
我把芦苇倒伏的方向、人踩枯叶的声音、后视镜里灰色的人影,重新说了一遍。
这次没用“感觉”。
每一件我看见、听见的事,都说清楚。
梁峥用笔在纸上点了一下。
“那个时间,你的钓灯一直亮着?”
“亮着。我走时没关,插在地上了。”
“附近还有其他人吗?”
“对岸有个钓友,十一点前后收竿。他走的时候,拍过一段岸边的视频,还喊我今天又要空军。”
我努力回想。
湖,月光,远处的一声笑。
就在十二小时前。
可我像隔着很厚的一层玻璃,怎么也够不着。
“他的账号叫老郭守漂,我关注了。”
梁峥让同事记下,又问了许敬川最近在忙什么。
我说不知道。
昨天吵完架,我连他的微信都没回。
争吵以后,许敬川还给我留过一条语音。
“方浔,不是我存心为难。数据得对得起人。”
我当时只顾着生气,听了一半。
现在在问询室里重新放出来,他略带沙哑的声音响了十二秒。
放完了。
也就没了。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眼睛忽然有点看不清。
下午,警方核到了老郭那段视频的原文件。
十一点零六分,镜头从他收拾好的钓具扫向对岸。我的蓝灯亮着,有个人正从灯旁站起来,甩竿。
许敬川被人拖向水边的画面,在十一点十四分。
两个地方沿岸走过去,要十多分钟。
这不能彻底排除我。
却让“灰衣人就是方浔”不再那么顺当。
梁峥合上记录本。
“衣服是你的,不代表穿衣服的就是你。我们会核。”
我抬眼看他。
“包括沈嘉佑说已经还衣服这件事?”
“包括所有人的话。”
傍晚,我走出警局。
学院打来电话,让我暂时不要去学校,等调查。
我答应了。
手机屏幕上紧接着弹出另一条消息。
沈嘉佑。
“方老师,您还好吗?我买了点吃的,已经到您家楼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