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周明远赶到之后,休息室里短暂安静了一瞬。
那一瞬间,所有人的手机都对着他。
赵婉被松开了。
她的肩膀上有一圈红印,头纱歪在一边,手还紧紧攥着被扯坏的裙边。
陈曦站在她身旁,用外套挡住腰侧的裂口。
周明远走过去,先把赵婉拉到身后。
“有没有受伤?”
赵婉摇头,眼泪终于掉下来。
“他们说只是游戏。”
周明远的目光落到孙浩脸上。
“你们谁设计的?”
孙浩不躲,反而笑得更大声。
“明远,今天是你结婚,别把气氛弄得这么难看。她们自己站不稳,裙子也是不小心挂到的。”
陈曦当场反驳:“你放屁!是你的人扯的!”
孙浩把手机往她面前一递。
“你说是我扯的,有证据吗?刚才那么多人碰来碰去,谁能证明?”
他身后的伴郎立刻接话。
“是她自己冲过来推我,我才伸手挡了一下。”
“对,我们一直在玩游戏,是她们突然翻脸。”
“新娘也没说不愿意,大家都笑着呢。”
话一层层叠上来。
我看着赵婉,发现她脸色越来越白。
明明受伤的是她们,先被逼着解释的却还是她们。
周明远拿出手机。
“把刚才的原始视频发给我。”
孙浩嗤笑。
“你这是要查兄弟的手机?我也可以报警,告你当众抢夺和威胁。”
“你还知道报警?”
周明远往前一步。
孙浩旁边的两个伴郎同时向前。
他们没有碰周明远,只是用肩膀堵住了路。
镜头里看起来,像是周明远正要冲过去**。
孙浩又把镜头转向他。
“大家都看见了吧?新郎官急眼了。”
直播间的弹幕飞快滚动。
怎么回事,婚闹变打架了?
新郎别动手啊!
伴娘是不是太矫情?
我气得发抖。
“你们先动手撕人,凭什么倒打一耙?”
孙浩看着我。
“周念,你也是周家人,怎么连这点玩笑都开不起?”
“把裙子撕破叫玩笑?”
“赔你们一条就是了。”
他从钱包里抽出几张卡,像是在打发街边乞丐。
“今天这事到此为止。新娘继续化妆,伴娘换条裙子,大家谁都别扫兴。”
赵婉抬起头。
“我不接受。”
孙浩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你马上就是周家的人了,别第一天就把事情闹大。”
周明远握紧拳头。
我看见他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来。
可他没有挥出去。
因为休息室里有十几部手机,因为赵婉还在他身后,因为孙浩已经提前把“新郎**”的画面剪进了直播。
周明远深吸了一口气。
“调监控。现在。”
婚庆经理匆匆赶来,满脸都是汗。
“周先生,后院和休息室的摄像头刚好在检修,只有走廊那边有画面。”
“那就把走廊的调出来。”
“需要一点时间。”
孙浩在旁边冷笑。
“监控没有拍到,你们还想怎么编?”
这时,一个穿浅蓝裙子的女人忽然哭了起来。
她是孙浩的女朋友,也是这场婚闹的组织者之一。
“周明远,你别吓我。”
她往后退了两步,肩膀发抖。
“我只是帮忙拿道具,谁知道**妹会突然把我推到墙上。你要是不喜欢我,大可以直说,何必动手?”
我愣住。
宋知意也抬起了头。
“你胡说。”
她声音不大。
女人却哭得更厉害。
“我哪里胡说?你刚才一直盯着我,谁知道你是不是因为婚礼紧张,想找人撒气?”
所有镜头立刻转向宋知意。
她站在那里,脸色发白,睫毛上还挂着泪。
孙浩顺势说道:“她本来就情绪不稳定,大家都知道。刚才直播里她也说要让所有人好看。”
“我说的是让你们把真相说清楚!”
宋知意攥紧手机。
孙浩却笑了。
“你看,她急了。”
周明远把宋知意挡到身后。
“她没有碰你。”
“你当然护着她。”孙浩说,“你们周家人一向护短。可现在这么多人看着,谁会信你们一家人的话?”
那句话像一根细针,扎进了每个人心里。
只要没有证据,受害者的哭声就会被当成情绪,被按住的肩膀会被说成配合,撕裂的裙子会被说成意外。
周明远拿起手机报警。
孙浩脸上的笑终于淡了。
“真报警?”
“对。”
“今天可是你的婚礼。”
“我知道。”
周明远把手机放下,看向他。
“所以我更不能让你们把它变成欺负人的地方。”
孙浩刚要开口,门外忽然有人喊了一声。
“知意!”
是我舅妈。
她听说婚礼现场出了事,急匆匆赶来,第一眼就看见宋知意红着眼睛站在人群里。
“你有没有受伤?”
宋知意摇头。
我舅妈立刻要把她拉走。
“别管他们,我们先回家。”
孙浩在后面笑。
“看吧,我就说她离了家什么都不会。出了点事,只会躲到家里哭。”
宋知意的脚步停住了。
她慢慢转过身。
周明远皱眉:“知意,别听他。”
孙浩抬高声音。
“怎么,爱哭鬼还想打我?”
宋知意看着他,手指一点点收紧。
她没有回答。
只是把直播镜头从自己的脸上移开,重新对准赵婉肩膀上的红痕和陈曦被扯坏的裙子。
然后,她抬头看向婚礼台。
那上面挂着周明远和赵婉的婚纱照,笑容被孙浩的手机灯光切成一块一块。
宋知意擦干最后一滴眼泪。
“表哥。”
她轻声说。
“你把婉婉和陈曦带到后面。”
周明远怔住。
“知意,你要做什么?”
她看向孙浩。
“我想让他把刚才的话,再对着直播间说一遍。”
孙浩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走下了台阶。
她的脚步并不快。
却没有一点要躲开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