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6
周临川又去了殡仪馆。
工作人员还记得林默。
“林女士是一个人来的,抱着骨灰盒,瘦得厉害。”
周临川声音沙哑。
“她还说过什么吗?”
工作人员叹了口气。
“我们问她要不要通知家属,她说不用。”
“她说,**妈已经没有女婿了。”
周临川站在原地,眼眶瞬间红了。
他明明还活着。
可林默妈妈最需要他的时候,他把她们丢在了高速上。
周临川回到家,客厅桌上的智能血糖仪忽然亮起。
“乔阿姨夜间预警模式已开启。”
那道熟悉的提示音,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周临川盯着屏幕,呼吸越来越沉。
这台血糖仪从来没有真正为林默妈妈设置过。
他抬手狠狠砸了下去。
屏幕碎裂,提示音戛然而止。
手机这时震了一下。
共同好友发来一张截图。
截图里,乔心语在一个亲友群里发消息。
我就知道临川会回来。
林默**低血糖而已,哪有那么严重。
只要我说我害怕,他一定不会丢下我们。
周临川死死盯着那几行字,手背青筋暴起。
原来那天,乔心语什么都知道。
她知道林默妈妈正在昏迷。
也知道周临川正在送她去医院。
可她还是故意把他叫了回去。
周临川找到乔心语时,她正陪乔阿姨在医院复查脚踝。
乔心语看见他,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住。
“临川,你怎么来了?”
周临川把手机扔到她面前。
“解释。”
乔心语低头看了一眼截图,脸色瞬间变白。
“这是谁发给你的?”
“那天**妈到底伤得重不重?”
乔心语眼神闪躲。
“当然重。她从楼梯上摔下来,我一个人真的很害怕。”
周临川盯着她。
“我查过了。**妈只是扭伤脚踝,根本没有骨折。”
乔心语嘴唇颤了颤。
“临川,我只是害怕……”
“你知道林默妈妈正在抢救吗?”
她的哭声停了一瞬。
周临川声音发冷。
“你在群里说,低血糖而已,没那么严重。”
乔心语脸色惨白,终于崩溃。
“我怎么知道她真的会死?”
周围的人全都看了过来。
乔心语慌忙去拉周临川的手。
“临川,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让你回来。”
“我妈摔伤了,我一个人真的不知道怎么办。”
周临川看着她,忽然觉得陌生。
“你明知道林默妈妈快不行了。”
“你还要我回去。”
乔心语死死咬着嘴唇。
“她有你,有完整的家,有人陪着。”
“可我和妈妈只有你。”
周临川低低笑了一声。
“你只有我,所以就拿我岳母的命来赌?”
乔心语哭得浑身发抖。
“我没想过会这样。”
“你只是没想过,死的会是她。”
周临川看向一旁的乔阿姨。
如果是以前,他一定会立刻安慰她们。
可现在,他脑子里只有林默跪在高速边,抱着母亲哭喊的样子。
他一字一句地说:
“以后别再找我了。”
乔心语愣住。
“临川,你什么意思?”
无论她在身后怎么喊,周临川都没有回头。
回到家后,他清空了血糖仪里的所有记录。
他翻遍林默留下的资料,才找到**妈最后一次体检报告。
林阿姨,五十六岁。
空腹血糖偏低。
老寒腿,心脏供血不足。
这些资料,他以前从来没有认真看过。
周临川盯着那份报告。
他突然想起林默说的话。
“可是我妈也是一个人把我拉扯大。”
还有那个胎死腹中的孩子。
他甚至都不曾知道,它曾经存在过这个世上。
他崩溃地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发出呜咽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