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5
我的灵魂在一声长鸣里轻飘飘地浮了起来。
手术台上,我的身体已经不动了。
胸口没有起伏,手臂垂在床边。
陆时安冲上去,一把攥住主刀医生的袖子。
“你说什么?再救一次!”
医生摘下口罩,满脸疲惫。
“她的肺部感染太重了。我们刚开始手术,她的生命体征就撑不住了。”
“肺部感染?”
陆时安愣住。
“社区医院的人说,只是呛了点烟,观察一晚就没事……”
医生的脸色沉下来,转身让护士把病历递过来。
“报告上写得很清楚,双肺感染,建议立即转院。”
他翻到最后一页,指尖重重敲在签字栏上。
“这里还有你的签名。你没看吗?”
陆时安盯着那张纸,脸上的血色一寸寸褪干净。
我知道他想起来了。
那天他接到苏念的电话,急着赶过去。护士把报告递到他手里,他连封皮都没翻开,只听见有人说了一句“问题不大”,就随手塞进了公文包。
而那个穿护士服的女人,后来被证实根本不是市一院的护士。
“这种情况做供肾切取手术,**、创伤、感染,任何一项都可能要她的命。”
医生把报告收回去,声音低了些。
“你们家属,为什么没有人提前说清楚?”
陆时安的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转过身,抓着手术室的门不肯松手,像疯了一样喊我的名字。
“晚晚!沈晚!你回来!”
没有人回答他。
护士把我的身**了出来,白布盖过了脸。
我妈扑上去,手停在白布上方,迟迟不敢掀开。
“晚晚,你别吓妈妈……”
她的声音碎得不成样子,最后整个人顺着推车滑坐在地上。
我爸弯着腰去扶她,自己的腿却也在抖。
我飘在半空,看着他们。
原来我死了,他们也会哭。
可我心里没有半点松动,只觉得这一幕来得很迟。
走廊尽头,朝朝和暮暮被一个护工领了过来。
他们大概刚去完洗手间,脸上还带着茫然。
“外婆,她怎么了?”
我妈捂住嘴,眼泪掉个不停。
“朝朝,暮暮,她才是你们的亲妈。她死了。”
两个孩子停在原地。
朝朝看了看白布,又看向我妈。
“她真的死了?”
我妈哭着点头。
下一秒,朝朝拍起了手。
“太好了!她终于死了!”
走廊里瞬间安静下来。
陆时安猛地回头,一巴掌甩在朝朝脸上。
“你再说一遍!”
朝朝捂着脸,哭得撕心裂肺,却还是瞪着他。
“我没说错!不是你们说她抢走我们,说她是拐小孩的坏人吗?”
陆时安的手僵在半空。
“谁跟你说的?”
“妈妈说的!还有外公!我放火的时候,外公外婆明明看见了,外公还说,给她一个教训!”
我爸的脸,一下子没了血色。
“你胡说什么……”
他的声音发虚,眼神却已经先躲开了。
我妈也白了脸,抓着衣角,嘴唇哆嗦着,不敢看我爸,更不敢看陆时安。
陆时安缓缓转过头。
“你们真的看见了?”
没人回答。
那种沉默,比承认更让人心凉。
电梯门在这时开了。
苏念坐在轮椅上,被护士推了出来。
她脸色苍白,看到走廊上这么多人,愣了一下。
“你们怎么都在这儿?”
朝朝立刻跑过去,抱住她的腿。
“妈妈,爸爸打我!”
苏念摸着他的脸,心疼地问:“怎么回事?”
陆时安盯着她,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沈晚死了。”
苏念的眼神闪了一下。
很快,她低下头,捂住嘴。
“真的吗?怎么会这样……”
我站在她面前。
那一瞬间,我清楚地看见,她嘴角往上扬了一下。
朝朝仰起脸,小声说:
“妈妈,你别哭了。你不是说,只要她死了,她的房子和钱就都是我们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