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7
第一次来给我做笔录的女警姓周。
她没有先问那一夜。
她先告诉我,许知意父亲和当晚进入卧室的人,都已经被控制。
又把我能用的沟通方式一一问清楚。
“你听力正常,对吗?”
我点头。
“现在可以用右手写字?”
我又点头。
她停了一下。
“我需要直接向你确认,以后所有有关你的询问,都不会由裴砚舟代替你回答。”
我的手指猛地收紧。
她注意到了,等我缓过来,才继续说下去。
“他的耳朵没有受过造成失聪的损伤。相关检查记录,我们会依法调取。”
我没有哭。
只是把右手放在被子上,很慢地比了一个动作。
那是我学会的第一个手语。
谢谢。
我曾对着镜子摸自己的手形,练了整整一下午。
想着哪怕自己看不见,也总能让他少辛苦一点。
那时候他抓着我的手,亲了一下我的指尖。
我以为,他是在高兴。
周警官没有问我为什么比手语。
她只是把那块写字板重新放稳。
“不急,我们等你。”
那次笔录,做了三个下午。
我能够记起来的事,被分成很短的句子。
哪一只手把杯子抵在我嘴上。
哪一个人锁了门。
谁说过什么。
我在哪里失去过意识,又在哪里醒来。
写到中间,我突然把板子推开了。
胃里痉挛,手指也抖得握不住笔。
周警官立刻停下来,让孟护士过来。
我却拽住她的袖口,用力摇头。
她等了很久,才看明白我在担心什么。
“暂停,不等于你不追究。”
“你可以休息。证据不会因为你今天少说一句话,就全部作废。”
我伏在床边,哭出了声。
那声音破得像一块被反复扯开的布。
从前裴砚舟不是这样告诉我的。
他说证人最重要。
我说不出话,眼睛又看不到,别人就没办法相信我。
所以只能听他的。
所以每一份纸,我都得按他教的去填。
周警官看着我,声音很稳。
“晚栀,受伤不会让你说的话变得不算数。”
后来,我才知道警方收集到了多少东西。
家中的药瓶、杯中残留、门锁上的痕迹、出入记录,还有那些人的通讯和转账。
一名参与者交代,许父曾捡起我掉在客厅的手机,带进卧室。
看见屏幕还亮着,他以为我在偷偷发消息,便将手机扔出了窗外。
手机落在楼下花坛边,录音却没有停止。
于是,最后那一句“晚栀,不要”,也被留下了。
救护车和**是接到楼下居民的求助后赶来的。
不是裴砚舟终于想起替我报警。
那份录音也没有替我解决一切。
技术人员提取了原始文件,逐段核对时间,警方再用其他证据互相印证。
我听着周警官说这些,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我拼死攥住的那一点东西,确实很重要。
可我不需要再独自攥着它,攥到血肉模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