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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敲开了园长办公室的门。
园长正在给窗台上的花浇水，听见动静，回头看了我一眼。
「季老师，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我轻咬嘴唇，心中反复揣测自己的用词，最终决定说出口。
「园长，我想请两天假，去城里买点过冬的东西。」
园长低下头，继续浇花，头也没抬。
「季老师，山路雪还没化，车不好走。你要买什么，列个单子，我让人捎回来就行。」
「我想自己去挑，顺便散散心。」
园长放下水壶，转过身来。
她脸上的笑容依然温和。
「这山里路滑，万一出了什么事怎么办？等雪化一化，你想去哪我都陪你，好不好？」
我还想说什么，园长已经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张纸，递到我面前。
「你看，你要的东西，我都给你备好了。棉鞋、暖水袋、护手霜，还有你爱吃那些零食。」
「够不够？不够我再让人去买。」
我低头看着那张清单。
上面列着十几样东西，每一样都写得清清楚楚。
「够了，谢谢园长。」我点头示意，然后转身出了办公室。
回到宿舍，我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站了好一会儿。
她太了解我了，连我用的护手霜牌子，喜欢吃什么，都一清二楚。
我在她的面前，似乎没有任何的秘密。
下午，孩子们午睡的时候，我悄悄收拾了一个小包，塞进棉袄里。
几件换洗衣服，***，钱包，手机。
我决定今晚偷跑。
深夜，我等宿舍楼熄了灯，摸黑翻出了围墙。
临走前，我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的十二个雪人。
月光照在雪地上，雪人歪歪扭扭地立着，像一排沉默的白色人影。
我总觉得它们在看我。
我咬咬牙，沿着山路往下走。
雪很深，每一步都陷到小腿。
我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柱在漆黑的树林里摇晃。
风从林子里灌过来，吹得树枝咔咔作响。
走了不到半小时，脚下一滑，我整个人顺着山坡滚了下去。
脑袋撞在什么东西上，眼前一黑，世界天旋地转。
我躺在雪地里，意识一点点模糊。
手机摔出去两米远，屏幕碎了，但还亮着。
我挣扎着爬过去，捡起手机，想打电话。
翻遍通讯录，我却不知道该打给谁。
我没有父母，没有亲戚，朋友也不可能这么晚来深山里救我。
此时我脑海中，只浮现了那一个电话号码。
最后，我拨通了那个号码。
不是 110，不是 10。
是园长。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园长焦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小季！你在哪？」
「园长......我......我摔下山了......」
「你别动！我马上来！」
我握着手机，意识彻底沉入黑暗。
只是，我最后一个念头是：我最信任的人，难道就只有她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