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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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后，我去了母亲生前工作的社区服务站。
她在那里做了十五年志愿者。
临终前，她把十万元存款交给社区基金会。
用途写得很清楚。
为无力承担基本治丧费用的家庭提供鲜花和交通补贴。
每一笔都要由基金会审核。
不得以个人名义公开募捐。
不得用于拍摄和宣传。
基金会的韩主任看完许蔓的预告，脸色变了。
“我们没有授权暖灯计划。”
“也没有收到任何平台捐款。”
他调出往来邮件。
两个月前，周叙白曾申请与基金会联名。
基金会拒绝了。
理由是收款主体、使用范围和信息披露都不合规。
可许蔓的直播海报上，依然印着基金会旧版标识。
韩主任当场固定网页证据。
他表示会发函要求停止使用标识，并向相关平台投诉。
我没有松口气。
这只能证明他们没有授权。
还不能证明钱去了哪里。
唐竞约我在一家打印店见面。
他三十多岁，戴着一副旧眼镜。
见面第一句话是道歉。
“片头那段纸花动画，是我照你的手稿做的。”
“我以为署名会在终版补上。”
他递来一个移动硬盘。
里面有三个版本的片尾字幕。
第一版里写着。
“联合策划、花艺指导，岑静。”
第二版删掉联合策划，只保留花艺指导。
第三版里，我彻底消失。
许蔓的名字则从宣传顾问变成联合制片和总策划。
每次改动都留有周叙白的邮件指令。
最后一封写着。
“平台只认流量，岑静不会闹。”
我读了两遍。
没有哭。
唐竞又打开一份原始素材清单。
“这里还有***住院时的录音。”
我抬头。
“我没授权他录。”
“他说是你同意留作家庭纪念。”
母亲生命最后一周，周叙白来过病房两次。
一次送粥。
一次替我守夜。
我睡着时，他把录音笔放在床头。
素材编号清清楚楚。
录制时间是凌晨两点十七分。
那一刻，我正在走廊尽头签**通知书。
唐竞点开十秒。
母亲虚弱地说。
“静静以后要为自己活。”
我按下暂停。
“够了。”
我的声音很稳。
“请把原始文件、导入记录和工作邮件完整导出。”
唐竞答应作证。
他不是突然良心发现。
周叙白拖欠了他八万元剪辑费，还要求他删掉服务器备份。
他拒绝后被踢出项目。
利益冲突不影响证据价值。
但我仍让律师核验文件来源和完整性。
中午，许蔓开了预热直播。
她坐在首映礼**。
腕上戴着母亲的银镯。
那只镯子内侧刻着一个静字。
她对镜头说。
“有些人把悲伤当私产。”
“可真正的公益，是放下占有欲。”
弹幕很快猜到她在说我。
有人找到我的工作账号。
骂我拿逝者赚钱。
骂我嫉妒女主播。
骂我用母亲绑架男友。
我保存直播和评论。
然后联系首映场地方。
“展柜里的纸花和银镯属于我。”
“我从未出具展览授权。”
“请不要移动，也不要交还给非**人。”
场地方要求我提供权属证明。
我发去母亲遗嘱财产清单、旧照片和银镯购买票据。
半小时后，对方回复。
遗物已暂时封存。
周叙白的电话立刻打来。
“你非要毁了明天？”
“是你们先拿走了昨天。”
“那只镯子是蔓蔓从道具箱里拿错的。”
“戴错三场直播？”
他沉默。
我继续问。
“纸花为什么被登记成许蔓提供？”
他语气不耐。
“等电影卖了，我给你买一箱新的。”
我笑了。
纸花可以重折。
母亲的手不能。
而我终于明白。
他从来不懂遗物的价值。
他只懂镜头里的价值。
当晚，我把原定的婚纱照预约取消。
店员问我是否改期。
我说不改。
随后，我收到周叙白助理误发来的首映流程单。
流程最后一项写着。
“暖灯计划募捐总额公布，预计首轮到账八十万元。”
可直播还没有开始。
他们已经替善意定好了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