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天刚蒙蒙亮，我借着去药房的名头进了后罩房。
同乡好友顾夫人昨日恰巧来府里做客，正和我的陪嫁秦嬷嬷在屋里说话。
我关紧房门，把昨夜沈砚舟的反常，还有他们哄我替沈明珠去顶罪的事说了。
顾夫人听得倒吸一口凉气，一巴掌拍在桌案上：“我当他沈砚舟转了性子，原来是拿着断头饭哄你去替他妹妹掉脑袋！”
“岁宁你别怕，我家老爷就在皇城司当差，这死罪咱们绝不替她背！”
秦嬷嬷更是哭红了眼，拉着我满是刀口的手直掉泪：“姑娘，咱们为侯府熬了整整三年啊！”
“你没日没夜替他们熬药，好名声和宫里赏的千两银子全进了二姑娘屋里，老爷和少爷在庄子上替他们白种三年药，如今他们还要拿你的命去填坑！”
我看着指腹上的旧疤，心口酸得发胀。
秦嬷嬷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塞给顾夫人：“夫人，二姑娘昨夜心虚，把换下来的假参须子扔炉子里烧，老奴天没亮全从灰里扒出来了，连姑娘封药的红泥印子都在！”
顾夫人收好布包，一低头看见我指尖渗出的血珠，顿时变了脸色：“岁宁，你的手怎么伤成这样？”
我把试药冻裂的手指缩回袖子里，压下胸口的寒气摇了摇头。
刚送走顾夫人，侯夫人就带着沈明珠闯了进来，伸手要我交出库房钥匙和姜家祖传的几张药方。
沈明珠扬着下巴道：“嫂子，你进了牢里可就出不来了，那些方子不如留给我替家里应酬贵人！”
我看着她们贪婪的嘴脸，心底冷笑，面上却掩唇剧烈咳了两声，温顺垂眸道：“婆母明鉴，不是我藏私，只是明日钦差上门查验，我还得拿这几张方子替家里圆那血参药性相冲的说辞。”
“等明日应付过钦差，我进牢之前，定把方子和钥匙一块儿交给妹妹。”
侯夫人和沈明珠对视一眼，怕逼急了我耽误明日顶罪，这才满意地走了。
我原以为沈砚舟至少会按昨晚说的，在晌午把放我父兄出来的文书送来。
可日头偏西，等来的却只有前院小厮一句传话：“二姑娘受了惊吓心口疼，世子爷正守在床前请太医呢，叫夫人您再等两天！”
我心底最后一丝指望彻底凉透。
只要沈明珠掉一滴泪，我的死活就得往后排，再等下去只会等来锁拿我的铁链。
我拔下头上那支我娘留下的赤金点翠簪，交给秦嬷嬷：“拿去车马行半价当了，换两匹快马，托顾夫人的人现在就去庄子上送我爹和哥哥出城！”
傍晚时分，沈砚舟端着燕窝急匆匆赶来，刚进院就听见下人禀报我当簪送走父兄的事。
啪嚓一声，燕窝碗摔得粉碎。
沈砚舟脸色煞白地冲进屋，一把抓住我的肩膀，眼底满是惊骇：“岁宁，你怎么会提前把你父兄送走？！
你以前最听我的话，绝不会这么做的！”
我看着他失控的模样，眼圈一红，柔声解释道：“世子正忙着照看妹妹，我哪敢拿娘家的事烦你？
我怕明日钦差查下来连累父兄，只好自己当了簪子送他们去城外避避，也好全心全意替妹妹顶罪。”
沈砚舟怔住，眼底的惊疑散去几分，却还是不放心地冲门外吩咐：“去城外把姜家父子接回来安置！
另外把内库那三年的药册拿来我先核对一遍！”
话音未落，管事和派去城外的护卫先后跑了回来：“世子爷，库房药册全是夫人记的医家暗记，旁人根本认不全，明日钦差上门还得靠夫人亲自对账！”
“世子，城门口有顾督办手下的官差护着姜老先生父子，说只认夫人的话，咱们的人根本靠不近！”
沈砚舟僵在原地，看着温顺替他捡起地上碎瓷片的我，后背隐隐渗出一层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