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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救队很快赶到。
几艘搜救艇在游轮周围散开,声呐探进水里,潜水员一轮接一轮下去。
两个小时过去,捞上来的却只有那件被血浸透的婚纱,还有残破的救生衣。
婚纱裙摆缺了一大块,布料上的鲨鱼咬痕清晰,边缘还挂着碎肉。
搜救队长把东西摊在甲板上,摘下手套,对着许家人摇头。
“这片海域有鲨鱼出没,人在水里受了伤,又流了这么多血,能找回来的希望不大。”
“我们会继续搜,但按经验,这种情况,家属要做好最坏的心理准备。”
我妈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
“宁宁!我的宁宁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才喊了两声就晕了过去。
我爸慌忙扶住她,脸色苍白如纸。
“怎么会,怎么可能发生这种事……”
我哥跪在婚纱碎片前,直愣愣盯着咬痕,像是变成了冰雕。
“手环呢?宁宁下海前戴了安全手环,为什么一直没有报警?”
裴斯年转头看向我哥。
“你把**打开,看看她现在状态!”
我哥如梦方醒,赶紧点开手机。
可屏幕上,心率血氧还有体温,所有指标全在正常区间,健康度显示满分。
裴斯年盯着那行数据,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她还活着!”
“数据全都正常,她要是出了事,手环不可能显示成这样,看位置,她一定还在附近水域!”
许知夏脸上挂着泪,立刻拉住他。
“斯年哥,你冷静一点。”
“手环在海水里泡了一整夜,电器进了水,数据卡住,信号乱跳都很常见,这个不能作数的。”
“搜救队都这么说了,你别冲动。”
裴斯年一把将她的手拨开。
“它不可能坏!那是我科技公司的最新款产品,能扛下一切自然灾害。”
“只要这些数据就作数,她就还活着!”
他抓起船上的潜水装备往身上套,我哥赶紧过来拦他。
“你干什么?搜救队在下面,轮不到你。”
“他们搜他们的,我搜我的!”
裴斯年扣好装备,翻过船栏直接扎进海里。
他一次又一次潜下去,从深夜搜到清晨,从清晨搜到中午。
第五次浮上来时,他手里抓着一截碎布。
浅青色的丝线,绣着两朵栩栩如生的并蒂莲,正是来自我那头纱。
第八次浮上来时,他整个人呆在海边,忽然往下一沉。
潜水员赶紧把他拖上船。
他呛了水,脸色发青,急救了好一阵,人始终没醒,被紧急送往船舱医疗室。
许知夏扑到医疗室门口,拍着门哭喊,身子一晃险些摔倒。
宾客和工作人员七手八脚把她扶住,连声安慰。
“人已经这样了,你得撑住,这个家现在全靠你了。”
“斯年会没事的,你别把自己的身体也熬垮了。”
她靠在宾客怀里,嚎啕大哭,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被送回房间休息。
可房间门关上,她脸上的悲痛立刻消失了。
确定其他人都离开了以后,她偷偷开了门,
一路避开走廊上的监控,绕到临时存放打捞物品的舱室。
可刚走到门口,两名船员就拦住了她。
“许小姐,这间舱室封了。”
“许曜川先生吩咐了,打捞上来的物品,谁也不许动,全部原样封存,等海事调查的人来查。”
许知夏怔住。
“这些东西都没用了,我哥封它们做什么?”
船员低头,不接话。
她转身去找我哥。
我哥在甲板另一侧,面前摆着搜救队最新从海里打捞上来的杂物。
他从一堆碎片里,翻到了一只型号一致的手环。
手环外壳磨花了,已经无法开机。
他拿去跟下海前的登记表对编号,脸色却沉了下来。
设备编号和登记表上的对不上。
他亲手给我戴上的那只,编号不是这个。
他盯着手环,很久没说话。
许知夏走了过来,柔声开口。
“哥,你一晚上没合眼了,去歇会儿吧。”
我哥把手环收进口袋,脸上没露出什么特别的表情。
“不困。”
他只说了这两个字,转身走了。
傍晚,裴斯年醒了。
他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冲进了设备间,询问我有没有最新消息。
房间里,我哥正让人检查捞起来的设备。
技术员当场拆检了氧气瓶,正跟众人解释。
“大家看,这个阀门连接处有新鲜的划痕,螺纹也被人为拧松过。”
“气瓶一进水,压力变化,里面的氧气会迅速漏光,根本无法供养。”
“你是说,宁宁当时没有撒谎,她真的吸不到一口氧气?”
裴斯年瞪大了眼睛,
“是有人动了阀门,故意做了手脚?”
我妈听完,眼泪又下来了,捂着嘴直摇头。
裴斯年铁青着脸,
“查!继续查,找到是谁干的!”
“人都没了,你再查下去,查出来是谁,又能怎么样?这个家还过不过了?”
我妈却哭着开口,
“斯年,算妈求你,让宁宁安安静静走吧。”
我爸把报告按在桌上,盯着裴斯年。
“这件事到此为止。”
“搜救结论写海难,写鲨鱼袭击,对外一个字都不许提人为。”
“家里的生意,船上的宾客,多少双眼睛看着,闹大了谁都收不了场。”
“把事情压下去,听明白了没有?”
裴斯年看着他们,眼角的肌肉微微**,始终没有应声。
从许攸宁那里,他早就知道了许家父母的凉薄和自私。
可像这样亲眼看着他们撕下了伪装,却是第一次。
一想到这样的痛苦,伴随了我从生到死的一生,他心口就是一阵钝痛。
站出去,独自站在我最后被退下去的甲板一角,抱头蹲了下去。
当天夜里,游轮靠岸。
婚礼现场一片狼藉,没有新郎,也没有新娘。
宾客散尽,海事调查的人上船拍照取证,又很快离开。
一场游轮婚礼,最终以海难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