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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满回来了?正好。”
第二天傍晚,我刚推开门,贺川的声音从阳台传来。
他正和陈砚、江澈一起,把主卧那张向阳的飘窗拆掉,换上一张宽大的实木书桌。
“娇娇下个月国考冲刺,需要绝对安静、采光好的环境。”
贺川一边调整台灯角度,一边回头看我。
“我把你那些工程图纸先挪阳台了。你平时在哪儿都能对付,让着她点。”
我停在原地。
目光越过他们,落在阴暗潮湿的阳台角落。
我平时熬夜做造价预算的折叠小桌被随意掀翻在地。
十几页我手绘整理的工程底稿,正好掉在漏水的洗衣机旁。
污水已经浸透了纸张,上面的数据糊成一团黑色的墨迹。
江澈拍了拍手上的灰,满不在乎地走过来。
“几张破纸而已,你明天去公司重新打印一份不就行了。娇娇的**可是关系到咱们全家阶级跨越的大事。”
我没说话,把那些湿透的图纸一张张捡起来。
双手抖得厉害。
这是我熬了三个通宵,一笔一笔核算出来的底层数据。
贺川从厨房端着一口砂锅走出来,空气里弥漫着山药和虾仁的鲜香。
这是他专门去学的养胃粥。
以前我因为同时打三份工累出胃寒,他心疼得眼圈发红,发誓每天变着花样给我养胃。
孟娇娇从房间里走出来,撒娇般地靠在贺川胳膊上。
贺川盛出料最多的第一碗,低头仔细吹凉,喂到孟娇娇嘴边。
“乖,趁热喝,你最近看书太费脑子了。”
他把锅底剩下的半碗清汤推到茶几上,朝我抬了抬下巴。
“小满,你也喝点汤暖暖。”
我盯着那半碗寡淡的汤,胃里的酸水直往上反。
陈砚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单子,拍在桌面上。
是一张三万八千元的“考公封闭冲刺协议班”缴费单。
“小满,你明天中午抽空去趟银行,把共同账户解冻了。”
他靠在沙发上,用大家长的口吻下达指令。
“钱都在账户里,你有委屈说出来大哥给你做主,但是娇娇这笔培训费不能再拖了。”
手头紧。
我捏着烂透的图纸,余光瞥见江澈搭在沙发上的外套。
口袋里滑出一张购物小票。
限量版球鞋,三千九百九十九。
陈砚抬手喝茶时,手腕上戴着新换的机械表。
原来他们口口声声说所有收入充公。
可这十年来,就我白天做造价师、周末去大排档算账、半夜跑代驾,一分一毫拿命填进去。
见我迟迟不作声,贺川走过来。
他把我的手塞进他温热的掌心里捂着,眉头微微皱起,低声叹息。
“怎么手还是这么凉?”
“乖,听话。等你把账户解冻了,今年冬天我一定给你换个带地暖的大房子,绝不让你再受冻。”
我看着他这张熟悉的脸。
想起十八岁那年,我在夜市摆摊,被地痞掀翻摊子诬陷**。
是贺川、陈砚和江澈三个少年,拼了命冲上来护在我身前。
他们被打得头破血流,也死死咬着牙喊:“谁敢冤枉我们小满,先从我们**上踏过去!”
曾经宁死不让我受半点委屈的少年。
如今却趴在我身上吸血。
孟娇娇喝着粥,怯生生地看过来。
“川哥,这粥你以前只给小满姐熬的。我现在天天喝,小满姐不会觉得我抢了她的位置吧?”
贺川笑了一声,捏了捏她的脸。
“别瞎想,她是你姐,照顾你是应该的。”
我把脚从他掌心里抽了回来。
站起身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房产中介发来的短信赫然停在屏幕上。
“陈小姐,您这边预定的婚房首付十五万预付款,半小时前贺先生已单方面申请退回,请您明天过来补签个字。”
下周六,就是我和贺川提前半年定好的领证日。
我垂下眼,看着中介发来消息,胃里猛地抽搐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