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搬进新家的第一个周末,我去买床。
店员问:“一个人睡,选一米二够不够?”
我摸了摸床垫,说:“一米五。”
“房间放得下吗?”
“放得下。”
我量过。
床送来那天,安装师傅帮我把位置摆正,又问要不要靠墙,能多空出一点地方。
我说不用。
两边都留着过道。
以前折叠床贴着窗,每次翻身,我都怕碰掉窗台上的杯子。
现在我可以从任何一边下床。
这样的事情,说出来好像很小。
可我坐在床沿,看着两侧平整的地板,高兴了很久。
客厅角落放了一个小冰箱,只装我吃的东西。
洗衣机容量不大,够一个人的床单。
阳台上没有床,只有一把椅子和两盆绿萝。
装晾衣杆时,师傅量好位置,问我要不要顺便安一幅厚帘子。
“遮起来,里面还能放张床,家里来人也方便。”
“不用了。”我说,“这里只晾衣服。”
他点点头,低头继续拧螺丝。
我站在旁边,忽然觉得轻松。
安装结束,我把第一批洗好的床单挂上去。
傍晚风大,床单被吹得鼓起来。我坐在椅子上,看了一会儿,起身把窗户关小。
手机里存着这个月的开销表。
房租、水电、买床的钱,都比以前花得多。
可到了月底,账户上仍有结余。
我核对两遍,才慢慢明白,以前让我总是不够用的,并不只是工资少。
如今冰箱里的一袋水果,我可以吃到最后一个。
买回来的洗衣液,也不会几天就见底。
我在表格里新建了一栏,写下“存款”。
第一次转进去的钱不多。
转账成功后,我把手机放下,去厨房煮了一碗面。
荷包蛋完整地卧在碗里,我端到桌前,趁热吃了。
一个周五下午,手机收到陌生号码发来的长短信。
是颖颖。
她说林舟换了工作,陈浩也离开了原公司;他们后来为了房租和电器归属闹得很难堪,最后各自搬走了。
她也从原单位辞职,现在在一家小公司做销售。
末尾,她提到紫金苑那套房子。
房东重新装修,拆了电竞室,恢复原来的卧室格局。
那个搭过折叠床的阳台,也不再用来住人。
“陆泽,对不起。以前是我们太**。”
我看着“恢复原来的卧室格局”几个字,停了一会儿。
原来那间被取消的房间,还能重新出现。
只是我的两年,不能。
我没有回复,删除短信,拉黑号码。
周晴后来也不再发邮件。
最后一封停在两个月前,她说离开原公司后投资失利,正在处理债务。
她说这些不是想让我可怜,只是终于明白,自己从前拥有的很多轻松,都建立在别人替她承担上。
我没有办法判断这句话有多少真心。
也没有必要判断了。
那天下班,我去超市买排骨。
生鲜区人多,肉案前有人正在问,能不能只买最中间的一小段。
声音有些熟悉。
我抬头,看见了周晴。
她穿着旧毛衣,手里提一个环保袋,里面是打折的胡萝卜和青菜。
比上次见面更瘦了,站姿也没有从前挺拔。
她正在和老板商量价钱,转身时看见我,忽然停住。
我们之间隔着两个推车。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叫我的名字。
我没有躲,也没有走过去。
老板问我要哪一块,我指了指面前的排骨。
“这边,帮我切一斤半。”
“炖汤?”
“嗯,炖萝卜。”
周晴仍然站在那里。
我接过袋子,放进购物车,又去挑了一把小葱。
经过他旁边时,她终于低低叫了一声。
“阿泽。”
我停下来。
她看着我,眼睛慢慢红了。
“你现在……过得好吗?”
“挺好的。”
她点头,手指攥紧环保袋的提手。
“那就好。”
我没有替她圆场,也没有等下一句。
推车的轮子轻轻一响,我走向收银台。
走出超市时,风有些冷。
我把围巾往上拢了拢,空出一只手,给自己系好。
回家要穿过一条种满梧桐的街。
路口的花店在收摊,我买了一小束**洋桔梗。
老板问是不是送人。
我说:“送自己。”
到家后,我先把排骨泡上,洗好萝卜,再拆开花束,**前几天买的玻璃瓶。
客厅的灯亮着,窗帘是我挑的米白色。
锅里渐渐有了热气。
我拿着水杯走到阳台,坐了一会儿。
对面的楼里,有人正在喊孩子吃饭,有人收下刚晒好的被子。
手机放在屋内,没有响。
即使响了,我也可以等喝完这杯水,再决定要不要接。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我起身回厨房,揭开锅盖,给汤里放了一小勺盐。
尝过以后,觉得刚好。
这是我的家。
不需要谁允许,也不必等谁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