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03
周末，郑家骏在家里摆了一桌酒。
请的是东北那几个跟我合作了快十年的老板。
酒过三巡，他把林曼曼的弟弟林浩推到了前面：
“各位，这是我小舅子，刚从英国读完书回来。”
“以后东北那条线，就由他来跟。”
桌上一下子安静了。
几个老板端着酒杯，没动，看向我。
这些人，都是我一顿酒一顿酒喝下来的。
头几年，我喝到胃出血，在医院挂着水，还在打电话跟他们谈价钱。
郑家骏在桌子底下碰了碰我的腿，压低声音：
“阿雪，你开个口，别让曼曼和林浩难堪。”
我站起来，给自己倒满了一杯白酒，冲他们举了举。
“各位大哥大姐老板们，这些年，多谢照顾。”
“以后郑家的事，就交给林浩了。”
我仰头，一口干了。
几个老板看着我，也干了。
林浩高兴得脸都红了，挨个敬酒，一口一个“哥姐”。
郑家骏在桌子底下握住我的手，小声说：“阿雪，多谢你。”
我把手抽了回来。
当晚，公司群发了一封致全员的邮件。
即日起，内地业务由林浩先生负责，原负责人关雪女士另有安排。
公司里，我办公室门口的名牌，已经换成了林浩。
我的东西，被装在两个纸箱里，放在走廊上。
来来往往的员工都绕着走，没人敢跟我说话。
我抱着纸箱下楼，外面下起了大雨。
平时接送我的司机阿强，却不在。
我打了个电话过去，阿强在那头赔着笑：
“**，不好意思啊，二**说要去中环做脸，我先送她，您打个车吧。”
二**。
才几天，家里上上下下，已经都这么叫了。
我抱着纸箱，站在写字楼门口的雨棚下面，等了四十分钟，才拦到一辆的士。
回到家，林浩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跟家婆眉飞色舞地显摆：
“伯母，第一单就做成了！东北那边发了三千吨钢材过来，我转手一卖，赚了一百多万！”
家婆笑得合不拢嘴：“年轻人真能干！”
林曼曼端着茶，站在一边，笑盈盈地看着我。
我把湿透的纸箱放在地上，走过去，拿起茶几上那份合同，翻了翻。
“第七条，你看过没有？”
林浩愣了一下：“第七条？什么第七条？”
家婆立刻打断，冲他使了个眼色：“来来来，喝茶，喝茶。”
我笑了笑，没再说话，抱起纸箱上了楼。
身后，家婆压低了声音：
“你傻啊，她问你就说？别理她。”
“这么大公司的合同，能有什么问题？”
不一会儿，林曼曼拿着一张座位表，来找我。
“姐姐，明天寿宴的座位我都排好了。”
“主桌人太多，吵，我把你安排在八号桌，清静。”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
八号桌，在宴会厅最后面，挨着后厨的门。
我把座位表还给她：“行。”
她有点失望，看了我一会儿，又笑着走了。
老爷子的八十大寿，包下了整座酒店。
这天，港城有头有脸的人来了一大半，红地毯从电梯口一直铺到宴会厅。
宴会厅正中间，摆着一张长桌，桌上放着郑家的族谱。
吉时一到，司仪请老爷子上台。
老爷子拄着拐杖，在族谱最后一页，颤抖着用毛笔添上了两个名字。
郑子轩。
郑子豪。
满堂掌声。
二叔一家坐在第二桌，笑得满脸褶子。
我坐在八号桌，身后的后厨门一开一关，服务员端着菜进进出出。
菜汤撒在了我的衣服上，服务员吓得道歉，我笑着摆摆手。
几个相熟的**端着酒杯过来，说是来陪陪我。
其中一个从包里摸出个小锦盒，塞到我手里：
“郑**，送你的，开过光的送子观音，你戴着，说不定还有机会。”
旁边几个人捂着嘴笑。
我打开看了一眼，合上，假装看不到其中的讽刺，直接放进了包里：“谢谢啊。”
郑家骏站起来，端着酒杯，走到台前。
林曼曼牵着两个孩子，站在他身边，穿着昂贵的高定旗袍。
“多谢各位今日赏面。”
他看着台下，声音洪亮：
“曼曼跟了我七年，两个孩子今日认祖归宗，也算给她一个交代。”
“今后郑家的家业，就由这两个孩子继承。”
然后，他的目光穿过整个宴会厅，落在我身上。
“阿雪，你十年都没生出孩子，今天就当成全我。”
满堂宾客，齐刷刷地回过头，看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