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顾廷川跪在冰凉的泥地上，整个人像是一尊风化了的石雕。
他试图用我们过去的点滴来唤醒我。
“夏夏，我们在一起五年了。”
“我们曾经在海边许过愿，你说要一辈子做我的小太阳，你都忘了吗？”
我走到石桌旁，重新拿起画笔，在画布上勾勒着兰花的叶片。
“我没忘。”
“但你把我送给你的太阳，亲手掐灭了。”
“顾廷川，苏乔砸碎我那盆建兰的时候，你明知道那是重新回归插画圈的毕业设计作品，对我很重要。”
“你却说，那不过是一盆破草，你可以赔我一温室。”
顾廷川急切地爬行了几步，双手撑在石桌边缘，神色近乎癫狂。
“我赔！我现在就让人把全国所有的名贵兰花都空运过来！只要你想要，我什么都给你弄来！”
我停下手中的画笔，有些悲哀地看着他。
“你还是不懂。”
“我要的从来不是什么名贵的兰花，我要的是身为妻子的尊重，和为人的尊严。”
“而这些，早就被你和苏乔一起践踏得粉碎了。”
小镇的陈医生正好背着药箱路过我的院子，看见里面跪着的男人，顿时警惕起来。
“林姑娘，是不是有**来闹事？要不要我叫村委会的人来报警？”
我朝陈医生温和地笑了笑，摇了摇头。
“不用了陈医生，顾先生是个体面人，他马上就会离开的。”
顾廷川听着我用“体面人”和“陌生人”这样的词汇来界定他，心脏疼得几乎要窒息。
他宁愿我冲上去扇他耳光，宁愿我歇斯底里地痛骂他，至少那证明我心里还有恨。
可是我没有。
我的眼神平静。
这种死水般的无视，比任何钝刀子割肉都要让他痛苦万分。
他摇晃着站起身，看着我面前的画架，试图伸手去摸。
“夏夏，你的画功退步了没有？我帮你看看……”
我冷淡地后退一步，用画板挡住了他的手。
“别碰。”
“这幅画是要选送去法国参加下个月的自然艺术展的，弄脏了，你赔不起。”
顾廷川的手尴尬地僵在半空中，进退两难。
他看着我手臂上那些已经淡化成粉白色的伤疤，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啪！
啪！
两声清脆又响亮的耳光声在寂静的院子里响起。
顾廷川狠狠地甩了自己两个耳光，脸颊瞬间红肿起来。
“夏夏，求你……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求你……”
他靠着墙壁滑坐下去，哭得像个废人。
“我不走，我就在镇上住下来，我会一直守着你，直到你愿意原谅我为止。”
我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继续低下头调色。
“随你的便。”
“但在我的世界里，顾廷川这个人，早就已经死在半年前的那个雷雨夜了。”
“守着一个死人，毫无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