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8


警方安排两人核对说法时,顾砚川听见苏妍仍在反复说“只是吓一吓”,猛地站了起来。

他冲向她,又被身旁的警员按住。

“吓他们?”

他笑了,声音却比哭还难听。

“我母亲早年失去丈夫,后来又接连失去三个儿子。她半生都在替顾家收拾残局,什么时候被几句威胁吓倒过?”

“我三个嫂子年纪轻轻就守了寡,一个人养大孩子,硬是撑起了顾家一半的生意!”

“还有晚星。”

“我和她结婚以后,常年不在家,她一个人守着空房,活得和寡妇有什么区别?”

说到这里,顾砚川死死攥紧拳头,字字泣血。

“她们每一个都站得比你高,活得比你硬,哪里是你说的那些困在家里、不识世事、只会哭闹的普通女人?”

“她们不会因为几句风言风语就寻死!”

“如果不是你拿出那枚总堂印,让他们以为我已经彻底落入敌手,顾家三百多人怎么会一个都活不下来?”

后续几天,法医和现场调查的报告陆续送到重案组。

当探员念出报告内容时,顾砚川始终低着头。

“后湖遇难者共一百零八人,最小的只有四岁。”

探员停了停。

“那个孩子,临走前身上还背着第二天要用的小书包。”

顾砚川记得,那只书包是他买的。

小侄女说过,等叔叔回来,就背给他看。

整间重案组审讯室沉闷得让人窒息。

探员继续开口。

“其余族人的死亡,也都发生在当晚。目前没有发现对家人员进入大宅的证据。”

“所谓围宅和追杀,是有人为了让谎言显得真实,故意制造的假象。”

“老宅地面留有多处拖拽和清理痕迹。”

“佣人的证词和现场痕迹一致。最后留在大宅的林女士,协助安置了家人的遗体。其他人离开后,她一直守在那里。”

“她与女儿的死因也已确认,均与杯中残留的有毒物质有关。”

听完报告,顾砚川彻底僵在原地。

总督察面色铁青,震怒出声。

“顾砚川,你们在庆功宴上分账的时候,家里三百多条人命已经没了。”

“你身为顾家港口话事人,轻率地把总堂印交给外人,还把至亲的性命、整个家族的安全当成一场赌局!”

“你交代的玩笑、她伪造的威胁,每一步都有证据。灾祸因你们而起,你们谁也不能把责任推给对方。”

“相关证据会一并提交检方。你们要承担什么罪责,由法庭裁决。”

顾砚川神情恍惚,再也没有力气挣扎,任由警员把他押走。

消息传遍港城以后,曾受过顾家女人照应的街坊自发凑钱,帮忙料理后事。

警方完成调查后,将遗体交由殡葬机构妥善安置。

顾家遇难者长眠在港城公墓的一角,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名字。

三位嫂子的铺子里挂起白花。那些曾被她们赊过饭钱、免过衣钱的人,来送了最后一程。

墓前没有港口旗,也没有江湖称号。

只有一行碑文:愿后来人,平安归家。

随后,警方彻查婚姻登记、港口分成与合约文件。

最终确认,我从始至终都是顾砚川唯一合法登记的妻子。港口里所谓的主母名分,改变不了任何婚姻登记。

苏妍拿走的铺契和家用财物,也被逐一追回。

我写在纸背的那份**,也被找了出来。

所有人都看见最后一行字:我只带走女儿,从此与顾砚川再无瓜葛。

替我们料理后事的人,照着这最后的心愿,将我和念念安葬在一起。

墓碑只刻着林晚星和念念,没有“顾**”,也没有“顾家小姐”。

至少在这里,我们终于不用再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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