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8、
江屿是真的想救我。
他把手里能变现的东西全变现了，请了全国最权威的肝胆专家来会诊。
那天，我被推进会诊室。
一圈穿白大褂的人围着我，看着片子和化验单，低声讨论。
最后。
医生面色凝重地摇摇头：
“……拖得太久了，癌细胞已经扩散到肺部，就算化疗，也只能延长一个月。而且化疗的强度，病人这个身体，恐怕扛不住。”
门外静了很久。
然后，我听见一声极其痛苦的抽噎声。
那天晚上。
江屿又是一夜没睡。
他坐在床边，握着我的手，一遍遍地求：“晚晚，你撑一撑，好不好？哪怕多撑一天……”
我闭着眼，没应他。
任凭他怎么苦苦哀求，我都没有半分反应。
也就是那个时候，我才知道。
原来，我是在恨他。
假如他不演父母决裂、重病缠身那两场戏，或许我生命的最后时刻，不会过得那么凄苦。
从那天起，江屿就守在病房里了。
他学会了给我擦身，动作笨拙得像个新手，却一丝不苟。
夜里我一翻身，他立刻惊醒，问我疼不疼。
有一天下午，我难得清醒，精神似乎也好了点。
江屿凑到床边，眼睛亮亮地看着我：
“晚晚，你感觉好点了吗？想吃什么？我这就去买。”
我看着他。
“江屿，别守着我了。”
“你装病骗我的事，我已经不生气了。”
“我放过你了，你走吧。”
他脸上的笑，一寸一寸地僵住。
他张了张嘴，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砸在我的被子上。
“晚晚，我骗了你，我可恨，你别原谅我，我赔你，我这条命赔你……”
我闭上眼睛。
“你的命，我不稀罕。”
医生建议化疗。
江屿跪在床边求我：“晚晚，试一次，就试一次，行不行？”
我摇头。
我见过化疗的人。
想也知道那是什么滋味。
我不想再那么痛苦。
最后的力气，我想留给自己。
我拒绝了化疗，拒绝了所有创伤性的抢救。
我深知一切都已经无力回天。
于是签了字，撤了那些仪器。
签字的时候，江屿就站在旁边，一句话不说，眼泪一直往下掉。
我把笔放下，看着他：“江屿，我不恨你。”
他摇着头，不想让我再说下去。
我沉默良久，最后说：“对不起。”
“下辈子，我们不要再遇见了。”
江屿眼里的光，一下就灭了。
某天夜里。
我安静地听着窗外树叶落下的声音。
缓缓闭上了眼睛。
江屿拎着一碗热腾腾的豆花汤回来，只看到一条鲜红的直线。
他抱着我的身体，哭到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