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6、
他不肯起。
跪在那儿，絮絮叨叨地说他知道错了。
说他会请最好的专家。
说他要把房子、公司全卖了给我治病。
说以后再也不会离开我一步。
我听着，慢慢闭上了眼睛。
我的身体，已经开始不听我的了。
吃什么吐什么，晚上疼得根本睡不着，止痛针从一天一针，打到一天三针。
生命的最后是**。
他的真心，我已经感受不到了。
那天下午，江屿说要去取修复好的手镯。
病房里一下就空了。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数着输液**一滴一滴往下掉的药。
数着数着，我睡着了。
梦里，我又回到那个雨夜，朝着河水纵身跃下。
冰冷的河水封住口鼻，只是这一次，没有人来救我。
昏沉间。
病房门被推开。
是苏蔓走了进来。
她走到床边，抱着手臂，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林晚，你是不是很得意？”
“装绝症这一手，玩得可真漂亮，阿屿这几天心疼死你了吧？”
“呵，敢跟我抢人，你怎么不真的**呢？”
我睁开眼看她。
“苏蔓。”
“我快死了。”
她冷笑。
“快死了还不安生？”
“你要是真识相，就该早点死，别拖着。可你偏偏不死，还赖在这儿，让我看着你，多碍眼！”
她弯下腰，凑到我耳边。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吗？因为江叔叔和江阿姨。”
“他们怕我不开心，特意通知我来看笑话。”
她慢慢直起身，笑得温柔。
“他们只认我当儿媳。等你死了，我就能名正言顺地进门了。”
我看着她，没说话。
身体又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
我也说不出话。
护士给我换了新的输液瓶。
苏蔓说她要陪着我，坐在陪护椅上。
半梦半醒间，我听见一阵极轻的声响。
我费力地睁开眼，昏黄的灯下，苏蔓正俯身在输液架前，手指飞快地动着什么。
我心里一惊，想喊，嗓子却像堵了棉花，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那瓶新换上的药，被她换成了另一个小瓶。
然后，她轻手轻脚地坐回去，重新拿起手机刷剧，像什么都没发生。
未知的液体一点一点渗进我的身体。
半个小时后，我的腹部像被人用烧红的铁钳绞住。
剧痛炸开，我整个人弓起来，呕出一口血，眼前一黑，从床上滑了下去。
“护士！”
苏蔓这才尖叫起来，“快来人啊！她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