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老仆被带进来时,裴朔还握着那根红索。

“她被关在偏院那晚,说过什么?”

老仆跪下,迟迟没有开口。

裴朔抬起头。

“说。我不罚你。”

“姑娘托老奴送过一张凭据,给族老。”

“为何不来找我?”

老仆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

“将军下了令,不许院里的人出来。小枝姑娘被推回去,手都擦破了。”

裴朔攥紧红索。

“她没说是来找我?”

“说了。守卫回她,将军正在忙,让她别添乱。”

屋里静下来。

那晚他在替阮玉容挑定亲的礼单。

管事确实提过一句,说知微院里有人要出去。

他当时怎么说的?

亲事将近,别让她再闹出事。

“后来呢?”

“姑娘便不叫了。只趁送饭,将凭据塞给老奴。”

老仆声音发涩。

“她说,告诉族老,我被关住了。”

裴朔喉间一紧。

她那时就在偏院。

离他不过两道门。

却要偷偷托一个送饭的人,替她求救。

“她还说什么了?”

“没了。”

“没问我何时去接她?”

老仆摇头。

裴朔慢慢松开手。

他明明许诺,等忙完便接她。

她却连问都不问了。

祁衡来时,脸上还带着酒意。

“这么晚找我,出了什么事?”

裴朔将护院的证词摔到他面前。

“人是你调走的?”

祁衡看了一眼,神色变了。

“族老已经问过了。”

“我在问你。”

“是。”

裴朔猛地起身。

“你明知他们能证明知微清白,为何不让他们出来?”

祁衡沉下脸。

“玉容听见赎人的事就难受,长辈又要反复盘问。我只想先把亲事定下,再让人回来。”

“所以就让她认下那些脏话?”

“那张纸,你也同意了。”

裴朔一僵。

祁衡盯着他。

“我没让你给她灌药。大夫劝过,是你执意不肯留。”

裴朔一把揪住他的衣襟。

祁衡没有躲。

“你如今冲我发火,孩子就能活过来?”

那只手骤然停住。

裴朔望着他,指节一点点松开。

孩子活不过来了。

知微也走了。

他们却还站在这里,争到底是谁错得更多。

门外忽然传来婢女的声音。

“将军,夫人请您过去,说明日补宴的礼单还没定。祁公子也在,正好一道商量。”

裴朔没有动。

婢女又道:“夫人等了许久,怕是要伤心……”

“知微被关着那晚,她知道吗?”

婢女愣住。

“夫人说,姑娘脾气倔,等想通了便好了。”

裴朔看向桌上的证词。

又是等。

他们让她等孩子的名字,等一句公道,等到最后,还说她脾气倔。

“告诉她,我不过去了。”

婢女不敢再劝,匆匆退下。

祁衡俯身捡起证词,想说什么,裴朔先开了口。

“那份认错文书,最初是谁拟的?”

“府里管事送来的,说两家长辈都看过。”

“每个字,你都看过?”

祁衡沉默。

裴朔也看过。

他甚至亲手将印泥推到知微面前。

她问他,是否要孩子到死都不能认父亲。

他竟让她别在意。

裴朔闭了闭眼,叫来随从。

“把拟文书的管事带来。”

“连同底稿,一张也不许少。”

这一次,他要看看,他们究竟还让她认了多少不该认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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