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上午十点，谢晓禾提着饭盒进了病房。
她换了一件干净的工装，眼眶微肿，把饭盒摆在床头柜上。
“周哥，你一整夜没合眼，吃点东西吧。”
谢晓禾轻声说。
周霆靠在椅背上，眼底一片青黑，没动。
谢晓禾叹了口气，坐在床沿上劝道：
“嫂子也是，多大的人了，还跟小姑娘似的闹脾气。”
“你昨晚也是为了厂里的公事，纪委的人都在，你不过去交代几句怎么行？”
“她倒好，拔了针头就玩失踪。”
“你别惯着她。”
谢晓禾把剥好的鸡蛋递过去，
“她就是习惯了你处处顺着她，想拿离开逼你低头认错。”
“等她在外头受苦，自然知道回家。”
这些话，周霆昨晚在心里想过无数遍。
可此刻从谢晓禾嘴里说出来，每一个字都像细小的钢针，扎得他耳膜生疼。
周霆看着病床上散落的被褥，那是安黎躺过的地方。
昨晚安黎抓着他的袖子，嘴唇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低声求他送她去医院。
他那时候是怎么回答的？
他说，五分钟就出来。
“晓禾。”周霆声音沙哑得厉害。
谢晓禾没听出他语气里的异样，伸手去叠床上的被子：
“这床单乱糟糟的，我收拾……”
“别碰。”谢晓禾的手僵在半空。
“我让你别碰她的东西。”
周霆转过头，眼神黑沉沉地盯着她，“出去。”
谢晓禾愣住了，眼圈瞬间泛红：
“周哥，我是好心替你分担……”
“回你的车间去。”
周霆站起身，抓起桌上的饭盒塞回她手里，
“安黎没回来之前，别来找我。”
谢晓禾咬着下唇，扭头跑了出去。
中午十二点，周霆回了机械厂家属楼。
他站在自家门前，下意识地去兜里掏钥匙。
手刚搭在门把手上，才猛然想起，往常这个时间，门后总会亮着一盏昏黄的灯，防盗铁链拉开的声音会紧接着响起。
安黎耳朵很尖，但只要他上楼的皮鞋声在水泥台阶上响起，她总能在开门的第一时间递过来一双布拖鞋。
周霆转动钥匙，推开门。
屋里冷得像个冰窖。
空气里没有饭菜的味道，也没有往常淡淡的***茶香。
饭桌上空空如也，连水壶都是凉的。
周霆站在堂屋中间，突然有些手足无措。
他在机械厂呼风唤雨，几千号工人的调度全凭他一句话。
可在这个生活了十年的家里，他甚至不知道茶叶放在哪个柜子里，不知道米缸在阳台的哪个角落，更不知道安黎平常到底几点下班。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走着，每一下都重重敲在他心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