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丹陛之上,礼乐齐鸣。
萧承晏亲手将凤印放进谢明珠掌心,指尖擦过她微凉的腕子,满心都是尘埃落定的松快。
御阶下,萧念安穿着蟒袍,仰起小脸,声音脆生生的:
“儿臣,拜见母后。”
字字清晰,落在满殿宗室耳中,一片称颂。
“太子仁孝,社稷之福——”
“陛下齐家治国,实乃万民之幸!”
萧承晏唇角压不住地往上扬。
他心里盘算着,过些时日寻个由头,哄哄阿蘅,再许她个贵妃亲眷的体面。
她那人最是心软,说几句好话,便又会像从前无数次那样,咬着唇咽下所有委屈。
谢明珠柔若无骨地偎过来,声音娇软:
“陛下,臣妾往后定好好侍奉您,也好好待太子殿下。”
“嗯。” 萧承晏拍了拍她的手,语气宠溺,“有这份心就好。”
入夜亥时,谢明珠撒娇缠了半宿。萧承晏陪着用了晚膳、翻了半卷诗集,才慢悠悠提上食盒,拽着还攥着**幼崽绒毛的萧念安往长乐偏宫去。
“爸爸,妈妈会不会真生气啊?”
萧念安小跑着跟在身后,有点忐忑。
“小孩子家懂什么。”
萧承晏语气轻松,“你母后心软,见了我们父子,气也就消了。”
他推开门。
殿内没点灯,冷飕飕的风卷着尘灰扑过来。
萧承晏眉头一蹙:“怎么连烛火都不点?阿蘅?”
没人应。
他大步走到殿中,借着月光看清桌案。
白日里那桌菜原封不动,糖醋排骨凝了层白油,馊气混着冷透的蒸蛋味扑面而来。
三副碗筷,齐齐整整。
“妈妈!”
萧念安慌了,冲进内殿。
萧承晏心口猛地一沉,也跟着往里走。
妆*大开,空的。
衣柜敞着,只剩几件旧宫装。
枕下、柜底、妆匣夹层——她从现代带来的旧物,照片、荷包、那半支口红,全没了。
桌上只剩半张婚书。
被撕碎又粘好的那半张,边角沾着干涸的血渍,“绝不相弃”四个字洇成淡褐。
萧承晏心头骤紧,厉声喝道。
“来人!”
宫人连滚带爬涌进来,跪了一地。
“娘娘呢?!”
“回、回陛下,长乐宫今夜……没人见过娘娘……”
萧念安似是意识到了什么,哽咽道:
“爸爸,妈妈是不是不要我了?”
萧承晏站在原地,指尖发凉。
“阿蘅不会走。”他喃喃,“她等了四年,她说好要回家的,怎么会……”
就在这时,父子两脑海里沉寂许久的系统,骤然响起冰冷提示音:
同行人顾蘅,个人返程已完成。
共同返程通道,永久关闭。
萧承晏如遭雷击,踉跄着退了半步,撞翻烛台。
烛火轰然砸在金砖上,火苗舔上帐幔。
满殿宫人尖叫着扑救,他却像聋了一般,站在火光里,死死盯着那半张婚书。
四年前王府那夜,重兵围府,他把念安死死护在怀里,攥着她的手说:
“阿蘅,别怕,有什么事都有我来扛。”
如今火光冲天,他孤零零站在自己亲手筑起的万丈宫墙里。
这一次,再没有人对他说“别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