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给苏念真当了三年狗,全城都知道。
端茶,送伞,跪着道歉,我都干过。
暴雨夜,她让我给她未婚夫买醒酒汤。
我跑了半个城,汤刚递到他嘴边。
医院打来电话,我妈晕倒在家,两个小时没人发现。
那碗汤,我当着他们的面倒进了垃圾桶。
她笑着说,明天我会自己回来道歉。
她不知道。
她的婚宴,她公公点名要吃的那碗面,全攥在我手里。
……
“去,买醒酒汤。”
苏念真穿着拖鞋站在楼梯口,没看我。
“他胃不好,要温的。”
沙发边上,周景明吐了一地,领带歪在肩膀上。
外面的雨砸在落地窗上,噼里啪啦。
我没问为什么是我。
三年了,这种话我听过八百遍。
伞骨在第二个路口被风掰断了,干脆扔了。
晚上十点,城东城西的店全关了门。
我一家一家打电话,打到第三十个,才有人接。
“快打烊了,要的话加二十。”
“加。”
回来的时候,鞋里全是水,走一步咕叽一声。
汤揣在怀里,袋子贴着胸口,是我身上唯一热的地方。
周景明被扶到了二楼走廊,靠着墙坐在地毯上。
我跪坐下来,舀了一勺,吹了吹,递过去。
他*了一口,眉头一皱。
“烫了。”
我又吹。
裤兜里的手机开始震,我没管它。
它又震,一直震。
苏念真低头刷手机,头都没抬:“接啊,吵死了。”
我腾出一只手,划开。
“是陈秀兰的家属吗?”
女人的声音很急,**里有推床轱辘的响动。
“我是县医院的护士,***在家晕倒了。”
“邻居敲门没人应,翻窗进去才发现。”
“送来时已经耽误了快两个小时。”
“医生说黄金窗口期可能过了,家属尽快来。”
我举着勺子,手停在半空。
汤顺着勺沿往下滴,滴在裤子上。
我妈一个人住。
上个月她打电话说头晕,我说忙,过两天回去。
过两天,过成了一个月。
“愣着干嘛?”
周景明推了下我的手,碗晃了晃。
“烫了,重买。”
苏念真这才看我一眼,皱眉。
“陈默,先照顾景明。”
“**有邻居呢。”
她说得很平常,跟说明天降温差不多。
我站了起来。
膝盖跪久了,咔的响了一声。
三年里,我在这栋房子里蹲过,跪过,弯着腰递过拖鞋。
直着腰站在她面前,这是头一回。
她比我矮一个头,我以前从没注意过。
我端着碗,走到走廊尽头的垃圾桶边。
当着他们俩的面,把汤缓缓倒了进去。
汤是温的。
买的时候,我特意让老板多晾了五分钟。
“陈默,你发什么疯?”
周景明撑着墙想站起来,没站稳,又滑了下去。
我把空碗搁在垃圾桶盖上。
“我不干了。”
说完下楼,推门,走进雨里。
雨点打在脸上生疼,眼睛都睁不开。
身后的门没关严,飘出来一点声音。
是她的笑声。
“等着吧。”
“明天他自己会回来道歉。”
她说得很笃定。
也对,三年里我闹过四回脾气,最长一回撑了一天半。
每次都是我拎着她爱吃的蛋糕,回去站在门口等。
她早就习惯了。
一条狗跑出去转一圈,饿了总会回来。
我打车去**站,赶上了回县城的最后一班。
车窗上全是雨水,外面什么都看不清。
晚上十一点,县医院抢救室门口。
红灯一直亮着。
手机亮了一下,是苏念真。
“闹够了没?明早八点,景明要喝粥。”
我盯着看了两遍,没回。
隔了几分钟,又进来一条。
“陈默?”
就两个字,后面什么都没有。
我点开她的头像,拉黑。
微信,电话,短信,支付宝。
还有那个专门替她抢演唱会票注册的小号。
一个一个,全拉黑了。
屏幕暗下去,我靠着墙,听里面仪器滴滴的响。
一夜没合眼。
天亮后,我给城里一个跑腿师傅打了电话。
让他去我出租屋,把一个纸箱原封不动寄走。
箱子里是她三年里随手赏我的东西。
过季的围巾,表盘裂了的旧手表,周景明穿剩的皮鞋。
还有每年生日,她让助理转给我的两百块红包。
我一分没花过,全夹在一个信封里。
第二天中午,苏家门口没有出现那个熟悉的身影。
只有一张快递单。
三年送礼,全部退还,一件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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