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那半刻钟,我让亲兵去后巷,把狗洞扒大了一圈。”
我想起来了,那夜有人把我从洞里往外拽。
他身上一股铁锈味,手上全是灰。
“我在柴房后头的灰堆里找到你,你烧得人事不省。”
“手里还攥着半块桂花糕,怎么掰都掰不开。”
“后来太后点人数,少了一个,我报的是**烧死在柴房。”
“尸骨不全,拿一具乱葬岗的孩子顶了。”
他说到这儿,停了很久。
“她那时看了我一眼,说,无衍,你心软了。”
“我说臣不敢,她就笑,赏了我一盏茶。”
我手里的**抖了一下。
这话要是被戳破,王府上下三百多口,一个都活不成。
他拿全府的命,换了我一个人。
“所以你娶我,是愧疚。”
“不是。”
他回得很快,快得像这句话他在心里答过很多遍。
“从灰堆里把你抱起来那一刻,我就认了。”
“认了什么?”
“认了这个人,往后归我管。”
我喉咙堵得厉害,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他终于抬头看我,看了一眼又低下去。
“你进府那天收到的那张字条,还带着吗?”
我从袖子里摸出来,那张纸被我揣了三年,折痕都起毛了。
正面那行字,我翻来覆去看过不下几百遍。
“你翻过来看看。”
我把纸凑到灯底下,背面是一层发黄的旧纸。
上头歪歪扭扭写着半首《春晓》,墨点子溅得到处都是。
那是我的字,七岁那年练坏的字帖。
我娘嫌丢人,团成一团扔出了墙。
字帖底下,还添了一行小字,笔锋很嫩。
“这家的姑娘,字丑得可爱。”
我盯着那行字,半天没眨眼。
“十年前,我十四,跟先生去沈府拜见你爹。”
“在墙外等了一个时辰,墙头飘下来这团纸,砸了我的头。”
“我捡起来看了半天,就添了这一句,一直留着。”
“我认识你,比你以为的早了整整十年。”
我握着**,刀尖对着地,张了张嘴。
我想骂他,想问他凭什么一个人扛这么多年。
话还没出口,他忽然侧过头,咳了一声。
一口血喷在青砖上,黑红黑红的。
我扔了**去扶他,他身子沉得吓人。
他靠在我肩上,喘了好几口气,居然还在笑。
“那盏茶,我喝了三年。”
“本来想等你报完仇,挑个能放心死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