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她一次都没有回头。

那天晚上,我等到了她的电话,是在她登上飞机前打来的。

电话里很嘈杂,只有一句简短的:“林,我登机了,你多保重。”

然后,就是“嘟嘟嘟”的忙音。

我以为,这只是一个短暂的分别。

我怎么也没想到,从那一天起,我的世界,陷入了长达15年的,漫长的黑夜。

艾莎走后的第一个月,我几乎每天都在倒时差。

多哈比晚5个小时。

我每天计算着时间,算着她应该是醒着的,不会打扰到她休息的时候,给她打电话。

电话能打通,但十次里有八次没人接。

偶尔接通一次,她的声音也总是很疲惫,**音很嘈杂,像是在医院,又像是在什么市场。

“爸爸的手术很成功,正在恢复。”

“哥哥的公司有点麻烦,我还在处理。”

“林,我很想你,但这里真的太忙了。”

每次通话,都超不过3分钟。

我这边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想问问她吃得好不好,睡得怎么样,想告诉她工地上又接了新活儿,家里的兰花开了。

可话到嘴边,听着她那疲惫又敷衍的语气,我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我只能说:“好,那你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第一个月,我还能骗自己,她是真的忙。

第三个月,我开始慌了。

她的电话越来越难打通,后来干脆就关机了。

我发过去的邮件,石沉大海。

我试着联系中国驻卡塔尔大使馆,想请他们帮忙寻找,但因为我提供不出她家人的具体信息和地址,大使馆也爱莫能助。

我成了一个笑话。

我妈在我面前哭过好几次,捶着我的背骂我:“我早就跟你说了,你就是不听!

380万啊!

那是我跟**一辈子的棺材本啊!

就这么被一个外国女人骗走了!”

老张和那帮兄弟,也不再跟我提艾莎的事。

他们只是默默地,一箱一箱地陪我喝酒。

酒醒之后,是更深的绝望。

第一年,我卖掉了我们那套120平的房子,一部分用来还因为艾莎走后,资金链断裂欠下的***,一部分用来维持我那已经摇摇欲坠的公司。

我从一个有房有车事业小成的“林老板”,重新变回了那个租住在城乡结合部,每天为了三餐奔波的包工头林森。

第五年,我彻底死了心。

我不再打电话,不再发邮件,不再去打听任何关于卡塔尔的消息。

我拼命地工作,白天在尘土飞扬的工地上跟人扯着嗓子喊,晚上回到那个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的出租屋里,就着二锅头,吃一碗泡面。

我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用来赚钱。

只有在数钱的时候,我才能感觉到一丝真实。

周围的人都说,林森变了。

以前那个爱笑仗义的林森,变成了一个沉默寡言,眼里只有钱的怪物。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没变。

我只是在等。

等一个答案。

我甚至想过,如果有一天艾莎回来了,哪怕她一分钱没有,只要她给我一个解释,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我可能……还是会原谅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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