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短头发的姑娘叫方晓芸，是闻青禾的同宿舍同学，老家在甸南，离江州远得很，坐火车都要折腾上好几天。
她家里条件一般，平时不舍得花钱来回跑，除了过年回去一趟，暑假便也留在学校，找些零零碎碎的活干，挣点生活费。
闻青禾把挎包放好，方晓芸便从床沿上挪开，给她腾出地方。
“你这趟回去待了好些天吧？我还以为你要等开学才回来呢。”
“没待几天。”闻青禾把包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书放进抽屉，换洗衣裳叠好塞进柜子里，“家里有点事，我就提前回来了。”
说完，她往宿舍里扫了一眼，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梁姐呢？我刚进来的时候没看见她。”
方晓芸朝门外努努嘴。
“去图书馆了呗，还能去哪儿？你不知道，她最近又开始准备考研了。”
闻青禾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考研？这就准备上了？咱们开学才大三呢。”
“可不是嘛！”方晓芸说起这个就来劲，连手里的书都放下了，“人家跟咱们能一样吗？梁姐那脑子，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你说说，咱们现在学个专业课，有时候还得琢磨半天，人家倒好，书一拿起来就不撒手，老师讲的东西她听一遍就能记住。
上回**，咱们几个还在那儿愁得抓耳挠腮呢，她早早就交卷走人了，最后成绩出来，照样排前头。”
闻青禾笑了笑：“她从前不就这样吗？”
“那倒也是。”
方晓芸说着，脸上又露出几分佩服来。
宿舍里八个人，还得数梁素琴最牛叉。
她比她们大了好几岁，算得上是最早一批下乡的知青。
年轻时候去了乡下，后来还在当地结了婚，生了孩子。
谁知道恢复高考的消息一传出来，她就开始备考，后来她跟丈夫离了婚，把孩子托付给家里人照看，硬是一个人收拾东西去参加了高考。
结果还真让她考上了。
如今她又准备考研，大家倒也不觉得奇怪。
方晓芸感慨道：“反正我算是服了她了。要说咱们宿舍的拼命三娘，那肯定是梁姐。你说她在乡下那么多年，回来还能考上大学，现在又要考研，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闻青禾把最后一本书放好，忍不住笑道：“你这话当面跟她说，她又要让你别瞎喊了。”
“我才不当着她的面喊呢，她肯定又要说自己没什么了不起。”方晓芸撇撇嘴，“太谦虚了，难道牛叉的人总是很谦逊吗？”
两个人正说着，方晓芸忽然想起一件事，扭头看闻青禾。
“对了，你怎么突然跑回来了？家里出什么事了？”
闻青禾没多说什么，说到底，这些都是家里的事，说给别人听也没什么意思。
她便含糊道：“没什么大事，就是家里来了亲戚，闹闹腾腾的，住着不清静。我想着学校还有人，就干脆回来了。”
方晓芸倒没多想，听她这么一说，反而笑了起来。
“回来好啊！”
闻青禾抬头看她。
“怎么，你还盼着我回来？”
“那当然了！你不知道，咱们宿舍最近可热闹了。你这几天没在，少了个人，感觉连说话的人都少了。”方晓芸说着，忽然压低了声音，往门口看了一眼。
“而且最近学校里出了点事。”
闻青禾本来正准备把挎包塞进柜子里，听她这么一说，又把手收了回来。
“什么事？”
方晓芸没立即回答，而是先起身走到门边，探头往走廊上看了一眼。外头静悄悄的，水房那边传来几声水桶碰撞的响动，楼梯口有两个女生端着盆子经过。
她把门虚掩上，这才重新走回来，在闻青禾床边坐下。
“你知道荷园三舍吗？”
闻青禾摇摇头。
“最角角边那幢女生宿舍？”
“闹鬼了。”
方晓芸说得一本正经。
“什么？”
“嘘！”方晓芸赶紧伸手示意她小声些，“你小声点儿！这事现在传得可邪乎了，好多人都知道。”
闻青禾把水杯扶正，半信半疑地看她。
“你别是听谁瞎说的吧？好端端的宿舍楼，怎么就闹鬼了？”
“我一开始也不信啊。”方晓芸往她身边凑了凑，“可这两天传得实在太厉害了。有人说晚上经过三舍，听见里面有人哭。有个住在附近的同学说，她前天晚上回宿舍，远远看见三舍楼下站着个人，穿着一身白衣裳，站那儿一动不动。她以为是哪个女生晚上没睡好，出去吹风，结果走近了一看，底下根本没人。”
闻青禾听得一愣一愣的。
“真的假的？”
“我哪知道真的假的，反正大家都这么传。”方晓芸说得眉飞色舞，忽然又想起什么，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不过啊，最麻烦的还不是闹鬼这事。”
“那还有什么？”
方晓芸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听说学校准备把荷园三舍的女生全搬出来，往后改成男生宿舍。”
闻青禾彻底愣住了。
“什么？整个女舍都要搬走？还要换男生住进去？”
“可不是嘛！”
方晓芸说的煞有其事：“现在还没正式通知呢，可已经有人打听过了，说学校确实有这个打算。至于到底是不是因为闹鬼才要搬人，谁也说不清楚。”
闻青禾听完方晓芸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通，后背莫名有点发凉。
她从小就怕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小时候赵桂兰拿村里的故事吓唬她，她能连着好几天不敢一个人去茅房。
尤其方晓芸那张嘴，讲起故事来有鼻子有眼，跟说书的一样。
闻青禾实在听不下去了，伸手拍了拍她的胳膊。
“行了行了，别说了！”
方晓芸正讲到兴头上，冷不丁被她打断，愣了一下：“怎么了？这才哪儿到哪儿啊，我还没说完呢。”
“别说了，真吓人！”闻青禾连连摆手，脸上已经有些后悔，“你晚上再跟我讲这些，我今天晚上还睡不睡觉了？万一做噩梦怎么办？”
方晓芸看她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忍不住笑起来。
“哎哟，你怎么这么胆小？这都是传闻，又没人真见过鬼。再说了，这世上哪有鬼啊？真要有鬼，那些坟地旁边住的人，岂不是天天都得吓死？”
闻青禾嘴里嘟囔着：“我知道没有，可我就是怕做噩梦嘛。”
她的床原本在宿舍最里面的角落，跟方晓芸隔着一段距离。那地方靠着墙，窗户也在旁边，晚上要是刮起风来，窗帘一动一动的，太可怕了。
闻青禾犹豫了一会儿，终于下定决心，扭头对方晓芸说：“小云，我今天晚上睡你旁边行不行？我去梦梦那张床睡，就睡下铺。咱俩离得近一点，我也好有个伴。”
方晓芸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指的那张空床，痛快地答应了。
“行啊！你把枕头被子搬过来就是了。正好咱俩晚上还能说说话，省得你一个人胡思乱想。”
闻青禾这才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