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苏巨富喘着粗气,咬着牙沉声开口:“别打听了,不敢动,也不能查。”
“明天……明天我们再好好劝令仪。务必哄得她点头,跟我们回乡下。”
苏曼丽憋了一路,再也压不住心里的窝火,尖声抱怨。
“还带她干什么!?”
她气急败坏的说。
“她现在就是个拖油瓶!小叔的股份股份她说捐就捐。”
“家里的公寓被人搬得干干净净!”
这话如同火星落进了**桶。
三婶又急又怒的问。
“股份捐了是什么意思,她捐给谁了?”
苏巨富也抓住女儿的胳膊:“这话你听谁说的?”
苏智杰冷冷的说:“她亲口说的,捐给**了。”
苏三婶不死心的说:“那死丫头肯定是骗我们的,看家里东西没了,不想给我们钱。”
苏曼丽有气无力的说。
“她当着**的面说的。”
屋里一片死寂。
“有钱的时候她是大小姐,没钱、没家底她就是个空架子。”
“我们再也不用费心思哄她、迁就她、想带着她避险?我看是跟着她会倒霉才对。”
苏曼丽愤愤的说。
“说不定就是因为她昨天住在我们家,家里才会被盗。”
明明知道自己乱说,苏曼丽却越说越认真,只有这样她心里才会舒服。
大哥苏智诚从外面回来了。
看着红了眼的母亲妹妹,他疲惫又沉重地开口。
“别吵了。没用。”
他喘了口气。
“我今天跑了好几个地方,见了以前相熟的旧邻居和厂里同事。”
“想回乡下避祸的人不少。”
“城里风向一天比一天紧,很多以前有家底、有私产、有旧身份的人家,全都在偷偷收拾东西、找门路返乡、找借口离城。”
“也许,城里真要出事了。”
苏智杰说:“有钱人永远比穷人聪明,门路多。”
“他们现在选择脱身避风头,我们也要好好打算了。”
没有人反对他的话。
苏家人骨子里的市侩算计,又一点点浮了上来。
还要不要带苏令仪下乡?
带着她,划算吗?
她手里,到底还剩多少东西?
苏曼丽可想不了那么多。
“苏令仪分红没了,家里看着比我们家还穷。大小姐什么都不会做,就别带了。”
苏三婶沉默,心里也在飞快算账。
“话也不能这么说,你别看得太浅。”
“股份是捐了,可她爹一辈子攒下的东西,怎么可能就那点股份?”
“明面上的值钱东西捐的捐、丢的丢,可谁能保证,她手里没有压箱底的私货?”
“那些老金玉器、古董字画、以前悄悄藏下来的私产,都是不记账、不上报、外人查不出来的。”
苏巨富冷静的权衡利弊。
“对,要算账,就得算干净。”
苏智诚说:“她房子还在。法租界的电梯公寓,是实打实的私产,房本在她名下,拆不掉、丢不了。”
“就算家里空了,这套房子也是天大的家底。”
苏智杰接话:“她从小锦衣玉食,手里见过的好东西、藏下的压箱底宝贝,我们根本摸不透。”
“这次失窃只搬走了摆出来的家当,谁能确定小叔没有藏好宝贝?”
苏曼丽不甘的看着小哥,那死丫头命可真好,小叔还给她留有宝贝?
“她在沪城还有人脉,遇到难处会有人愿意拉她一把。”
苏智杰说着说着笑了起来,他以前小瞧了那个柔柔弱弱的堂妹。
“她如今倒是干净了。主动捐股、身无长物,档案清白、思想上进。”
“在哪都不会被人揪旧辫子。”
苏曼丽不死心的嘟囔,她是一点都不想讨好苏令仪了,自己在她身边看起来就像个大丫鬟。
“带着她就全是好处,一点坏处也没有?”
苏智杰冷静的说。
“坏处也有。现在的她,明面上没钱,短期我们沾不到半点便宜。”
“下乡还要多养一张嘴。”
屋里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心里掂量。
半晌,苏巨富沉声定论。
“划算。绝对划算。”
“除了房子,她绝对还有东西。”
“现在抛下她,我们就是傻。带她下乡不吃亏。”
“只要她手里还有压箱底的宝贝,就能变成我们的。”
苏三婶点头附和。
“没错!不能丢她!宁可带着她吃点小亏,也不能放掉这条线。”
“等回了乡下,天高皇帝远,慢慢磨、慢慢看,总能摸清她手里还剩多少东西。真有私货,我早晚抠出来。”
苏曼丽心里堵得慌,却也不得不承认家人说得有
三叔一家在精打细算谋划她的私产,苏令仪送走杜莹莹,回到空间帮他们清算家产。
细细清点,才知道这家人多年攒下的家底,厚实得远超想象。
客厅的老家具和卧室的立柜木箱子都是爸爸当年送的,上好的黄花梨老木料。
被褥棉絮、四季衣衫、还有好几块布料存货、秋冬厚棉袄、毛线织物,堆叠得整整齐齐。
立柜箱底,米缸底层、柜底暗屉、褥子夹缝,衣服口袋……
全家人藏东西的地方五花八门。
三叔不相信银行,家里零零整整的现钱加在一起两千五百多块钱。
五根小黄鱼,几块碎金、旧金锭边角料,看着是早年留存的老货。
老式金耳环、金镯子、长命锁、旧银簪、铜鎏金配饰。
还有几支成色极好的簪子和金项链,金戒指。
是苏令仪亲手送给苏曼丽的生辰礼物。
如今也算是物归原主。
她最喜欢的票证厚厚一沓,保存得崭新平整。
清点着布票、粮票、油票、肥皂票、工业券。
苏令仪这会特别赞赏三叔一家省吃俭用的美德。
洗完澡,想着多出来的财产,苏令仪想到那句马无夜草不肥,眼睛亮晶晶的。
深夜的申城静了下来。
衡山路一带的老式花园洋房,沉落在浓密的梧桐暗影里。
高墙深院,树影婆娑,寂静得近乎幽深。
赵家的老洋房,曾经是沪上顶气派的独栋花园小楼。
苏令仪穿着黑衣裤带着黑色头套,躲过巡逻大队,悄悄进了院子。
她以前没少来这里做客,熟悉这栋楼的结构。
高大香樟撑开浓密树冠,把月光切割成细碎光斑。
花架子爬满老紫藤,藤蔓缠绕纠结,院墙根的夹竹桃长得密密匝匝,遮挡住院内的景象。
走到他们初吻的那棵广玉兰下,苏令仪的心还是不由得刺痛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