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孩子出院那天,贺宅上下张灯结彩。

贺家命人把苏景川和孩子一起接回家,还请来了十几位亲友参加迎婴宴。

而我独自回到卧室,收拾最后的行李。

这段时间,我已经陆续寄走了书籍和衣物。

属于我的东西,最终只装满一个行李箱。

楼下忽然传来佣人搬东西的声音。

我走出去时,正看见苏景川抱着孩子,站在母亲曾经住过的房间门口。

“这个房间采光很好。”

他看了我一眼,随即露出为难的神情。

“不过,这是知珩哥母亲住过的房间。”

“里面的东西对他应该很重要,我还是带宝宝住客房吧。”

贺明姝当即皱起眉。

“你是孩子的亲生父亲,肯定要以你为主。”

她转头问我。

“这间房让给景川和孩子住,你没意见吧?”

我看着那扇熟悉的门,点点头。

“可以。”

反正三个小时后,我就会彻底离开这里。

这栋房子里的任何一个房间,都不再与我有关。

我推**门,走向桌边仅剩的一只纸箱。

“给我十分钟,我把母亲留下的东西收好。”

这些年母亲的茶具、画册和遗物,我已经陆续送去了国外。

这里剩下的,只有几本她写过批注的书,以及我们最后一张全家福。

苏景川怀里的孩子忽然哭了起来。

他连忙轻拍着孩子,脸上满是无措。

“宝宝可能是累了。”

“没关系,我带他去客房,你们慢慢收拾。”

他嘴上说着没关系,眼中的心疼和委屈已经快要溢出来。

贺明姝心疼地把孩子接了过去。

“不用等。”

“几件旧东西而已,让佣人搬去仓库。”

我挡住走上前的佣人。

“我只需要十分钟。”

贺明姝的耐心彻底耗尽。

“温知珩,我刚生产完很虚弱,孩子也在哭。”

“你非要在这个时候,为了几件旧物让他们站在门外等你?”

没等我回答,她已经沉声吩咐:

“30秒内,立刻清空。”

几个佣人不敢违抗,匆忙搬起桌上的纸箱。

混乱中,放在最上方的相框滑落在地。

“砰”的一声。

玻璃四分五裂。

照片上母亲温柔的笑脸,被一道裂痕从中割开。

我快步蹲下,小心地把照片从碎玻璃中取出来。

指尖被割出血,我却感觉不到疼。

贺明姝只淡淡扫了一眼。

“不过是相框碎了,再让人配一个。”

苏景川走过来,假意帮我捡起碎片,鞋尖却踩住了照片一角。

他俯下身,在我耳边低声道。

“就算你保住丈夫的位置,又有什么用?”

“明姝、孩子和老夫人都站在我这边。”

“在这个家里,你才是多余的那一个。”

我没有争辩,只把染血的照片放进行李箱。

贺明姝又叫住我。

“月嫂不熟悉我的习惯。”

“接下来一个月,还是由你照顾我和孩子。”

我缓缓直起身。

“如果我不愿意呢?”

她的脸色霎时冷了下来。

“温知珩,别忘了你欠我和景川什么。”

“你照顾了我和孩子十个月,再多一个月又有什么区别?”

“等我身体恢复,我会补偿你。”

我看了她很久,最后什么都没说。

上午十点,贺老夫人的司机准时抵达贺宅。

我提着早已收拾好的行李箱下楼。

走出大门前,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苏景川依偎在贺明姝身边,孩子被他们共同护在怀中。

阳光落在三个人身上,俨然是幸福的一家三口。

这一次,我没有再打扰他们。

司机将行李放进后备箱,直接把我送到老宅。

贺老夫人已经在书房等我。

看见我身后的行李箱,她沉默片刻,才从抽屉里取出两本离婚证。

“明姝还不知道。”

“你真的决定好了?”

我接过离婚证,低头看着照片上的自己。

那时的我还以为,只要足够爱一个人,迟早能等到她的回头。

如今再看,竟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从我答应保下那个孩子的时候,就已经决定好了。”

我留下属于贺明姝的那一本,又将三年前苏景川签下的合同、保胎协议和还款凭证一并放到桌上。

“等我离开后,麻烦您把这些交给她。”

贺老夫人看着那份还款凭证,神色复杂。

“知珩,你没必要和贺家算得这么清楚。”

“有必要。”

我平静地看着她。

“您救过我的命,所以我用十个月保住了贺家的长孙。”

“当年的治疗费用,我也已经连本带息还清。”

“从今天开始,我不欠贺家任何东西。”

书房里安静了许久。

贺老夫人最终没有再劝,只让司机送我去机场。

上车后,我取出用了多年的电话卡。

关机之前,我看见贺明姝发来一条消息。

我要坐月子,你回来时让厨房准备好营养餐。

直到这一刻,她依旧以为,我会像过去十个月一样,继续照顾好她,打理好孩子,再做那个懂事大度的丈夫。

我没有回复。

电话卡被我折成两截,丢进机场外的垃圾桶。

我关掉手机,拉起行李箱,走向登机口。

与此同时,贺宅里,孩子突然哭闹起来。

贺明姝等了许久,也没有等到我回去。

她不耐烦地拨通我的号码,听筒里却只剩下一道冰冷的机械提示音。

而送往贺宅的车上,放着她的离婚证,以及被隐瞒了三年的真相。

飞机冲入云层的那一刻,我和贺明姝的婚姻,也彻底留在了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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